第432章 女皇病倒

  “摄政王……沈大人协理宗人府期间，手段酷烈，牵连甚广，朝臣当中颇有微词，觉得他有借机排除异己，权势熏心之嫌，长此以往，臣等忧心国将不国！”

  “正是！如今北境暂无战事，正当与民休养生息，沈大人却主张深化变革，加强集权，此非仁政之道，须知，苛政猛于虎也！”

  “乱说！什么苛政，那般就算是苛政么？你们真是在京中待得太久了，都忘了百姓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沈泽封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对那些或明或暗的指责充耳不闻，但心中为了方如玥而必须肃清朝堂的火焰，正灼灼燃烧。

  争论愈演愈烈，双方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喧嚣达到顶点的时刻，一直端坐龙椅，静听辩论的女皇，脸色倏地一白，她似乎想抬手说些什么，身体却猛地一晃，在满朝文武的惊呼声中，软软地从龙椅上滑落下来。

  “陛下！”

  “母皇！”

  金殿之内，瞬间乱作一团。

  沈泽封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昏迷的女皇，抬头朗声喝道：“传太医！快！”

  女皇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回寝宫，太医署的院正亲自诊脉，眉头紧锁，最终也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开出几剂固本培元、吊住心气的方子，低声回禀：“陛下接连遭受打击，心神耗损过度，恰似油尽灯枯。臣等，也只能尽力而为。”

  沈泽封闻言之后身形便是一晃，他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听到消息的沈梦华扶着方如玥匆匆赶来，才一进来就看到沈泽封这般动作，两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三人皆守在龙榻之前，宫灯昏黄，映照着女皇苍白如纸的容颜，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直到夜半时分，女皇才幽幽转醒，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渐渐凝聚，扫过床前三人，目光中带着一种穿透尘世的疲惫。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沈泽封立刻俯身握住，方如玥亦是投来关切的目光，只有沈梦华撑不住已经睡着了。

  “母皇，你感觉怎么样？”沈泽封柔声问道。

  女皇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气若游丝：“还……还好。”

  “母皇！”沈梦华听见声音，这才猛然惊醒，直接就带着眼泪扑到了她的身上。

  “起来梦华，母皇如今怎能让你这么折腾？”沈泽封皱了皱眉头把沈梦华拽了起来。

  女皇硬扯出一抹笑意，在沈梦华的手上摩挲了两下，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梦华近来长大了，也懂事了不少，往后，有如玥照顾着你，朕，倒不算太担心……咳咳！”

  一番话都没有说完，女皇就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沈梦华的眼泪瞬间涌出：“母皇你快别说了，好好休息。”

  看她哭得伤心，方如玥连忙揽住了她的肩头，眼中亦是带上了几分泪花。

  女皇深吸了两口气，视线转向沈泽封，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了许多，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用尽全部的力气抓住了他的手：“封儿，朝堂不稳，朕死不瞑目啊！”

  这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沈泽封心上，看着女皇弥留之际仍为国事忧心，一股深切的愧疚感攫住了他。

  女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柔和了一瞬，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你与如玥将来所出嫡子，自是正统，可他年幼，主少国疑，乃取乱之道，封儿朕求你……”

  女皇说到这里的时候，手用力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沈泽封的皮肉：“为了李朝江山，为了不再有安王之祸，由你继承大统！”

  沈泽封闻言浑身剧震。

  他有心拒绝，但是看着母亲眼中弥漫着的恳求，那是一个帝王对江山社稷最后的责任，也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沉重的托付，他喉结滚动，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终究是说不出那个不来。

  然而，他抬眼看了一眼方如玥，他向往的乃是与心爱之人纵马山河的自由，他也是这样承诺的，而应下母皇的请求，就等于将她囚禁于这四方宫墙之内，日日面对那些他曾无比厌恶的权谋与倾轧。

  他最终还是收回视线，声音沙哑，带着痛楚开口：“母皇，儿臣恕难从命。”

  女皇连同方如玥一起，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几变。

  沈泽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早已酝酿成熟的方案：“宗室之中，也并非完全没有可造之材，可择一贤明成年子弟过继到母皇名下，儿臣愿倾尽全力，鞠躬尽瘁，辅佐新君，保我李朝安稳！”

  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既全了孝道与责任，也保全了他和如玥向往的生活。

  女皇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因着那阵焦急让她的气息更微弱了几分，歇了半晌才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钉在沈泽封脸上，嘴唇翕动：“唯有你……唯有你才能镇住。”

  一直沉默不言的方如玥听到这里抬起了头，她看着女皇那几乎是用生命在坚持的眼神，又看着沈泽封脸上深刻的挣扎，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女皇的深意，她全然猜到了，如今安王虽除，但朝中派系林立，积弊已深，一个毫无根基的新君，即便有沈泽封辅佐，也必然难以服众，只会让各方势力再度蠢蠢欲动，陷入无休止的内斗当中。

  唯有沈泽封，凭借他平定北境的军功，以及皇室嫡系的正统，才能以绝对的权威，强行压下所有不同的声音，才能大刀阔斧地整顿朝纲，为这个王朝换来至少二十年的稳定发展期。

  而这，也同样是为他们未来的孩子，扫清障碍，铺就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理智冰冷地告诉她，这是对天下、对家族、甚至对他们未来孩子最有利，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可是，方如玥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样的话她自然就要成为皇后，但那个位置也意味着她要接受无数目光的评判，意味着她将要面对无数她根本不懂，也不想懂的繁文缛节，意味着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再无半点隐私和自由可言。

  光是想象一下那被无数人注视、需要不断与人周旋的场景，她就觉得呼吸困难，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