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自作多情

  她一夜无眠。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理所当然的“先进同一所学校再说”，心脏就像被泡在柠檬水里，又酸又胀。

  她知道，这件事拖不得。

  长痛不如短痛。

  第二天一早，她就将自己深思熟虑后填好的志愿确认表，交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虚脱了一般，趴在课桌上，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她不敢去找许知瑾，甚至不敢看他座位的方向。

  她像个鸵鸟，把头深深地埋进沙子里，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即将到来的风暴。

  然而，风暴，从不会因为你的逃避而停下脚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哎呀，许知瑾同学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班主任宋玉茹的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没办法，谁让眼前这位是板上钉钉的省状元，是她执教生涯中最璀璨的一笔功绩。

  以后评职称、拿奖金，这都是她炫耀的资本。

  许知瑾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将自己那张填写工整的表格递了过去。

  宋玉茹接过来，只扫了一眼，笑容就更灿烂了。

  “清北大学！好！好啊！有志气！”她连连点头，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你和黎安念同学，真是我们学校的双壁，是我们整个年级的骄傲！”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从手边那叠已经收上来的表格里翻找着，很快就抽出了最上面的那一张。

  “你看，这是黎安念同学的，”宋玉茹将表格在许知瑾面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感慨和赞许。

  “这孩子也是真有想法，报了北大的金融系，这以后出来，说不定是个女强人呢！”

  她后面还说了什么，许知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的目光，钉在了那张薄薄的纸片上。

  白纸黑字，无比清晰。

  【第一志愿：北京大学】

  【第一专业：金融学】

  北大……金融……

  不是清北。

  昨天在图书馆里，他指着清北大学那一页时，她眼底的躲闪和犹豫，瞬间在他脑海中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她那句“还没想好”，不是真的没想好，只是不想告诉他而已。

  原来，他以为的约定，他憧憬的未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早已为自己铺好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没有他的路。

  哈。

  真是……可笑至极。

  许知瑾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原本还喋喋不休的宋玉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许知瑾什么也没说。

  然后，转身，沉默地离开。

  天台。

  傍晚的风带着最后一丝白日的余温，呼啸着刮过教学楼的顶端。

  黎安念独自一人坐在这里，这是她和许知瑾的秘密基地。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抱着膝盖。

  她知道他会来。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不敢回头。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后。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暴怒，只有无声的沉默。

  黎安念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两道锐利如刀的视线贯穿着，让她坐立难安。

  良久。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为什么是北大？”

  黎安念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许知瑾就站在她面前，逆着光。

  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却照不亮他脸上的任何一寸表情。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黎安念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我要学金融。”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

  “黎家的公司……需要我。上辈子……不，我的意思是，我必须回去继承家业，我没有别的选择，我……”

  她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他眼里的黑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吞噬掉最后一点光亮。

  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要和他分开而感到如此强烈的不舍和心痛。

  这种情绪，完全超出了她拯救大佬计划的范畴。

  难道自己真的对他……

  “呵。”

  一声极轻的、充满了自嘲的冷笑，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许知瑾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也是。”

  他说。

  “你是黎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生来就拥有一切，未来也要继承庞大的家业。”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凌迟着她。

  “我算什么？”

  “一个你无聊时，随手捡回来的玩意儿？”

  “一个你心血来潮时，可以逗弄一下的宠物？”

  “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对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不！不是的！许知瑾你听我解释！”黎安念急了，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想要抓住他的手。

  可许知瑾根本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

  “许知瑾！”

  黎安念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可他却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萧瑟的凉意。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天台的入口处。

  完了。

  黎安念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

  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重生回来，是想把他从那条充满杀戮和黑暗的道路上拉回来，让他走上一条铺满阳光的康庄大道。

  可现在，她好像亲手……把他推回了那个更深、更黑的深渊里。

  那个眼神和上辈子他站在黎家破产的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时，一模一样。

  暴虐、阴鸷、疯狂，仿佛要摧毁整个世界。

  不……

  不要变回那个样子……

  黎安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力地跌坐回原地。

  难道她改变大佬的计划，就注定要失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