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两个人的秘密

  上一世，在我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你将我护在羽翼之下，免我颠沛流离，却为了复仇，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世，换我来。

  换我来做你的光。

  在你被黑暗彻底吞噬之前，把你，牢牢地拉住。

  那晚露台上的风，似乎吹走了某些东西，也带来了某些东西。

  宴会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秘密。

  谁也没有再提起，仿佛那瓶价值连城的罗曼尼康帝，只是他们共同做过的一场盛大而荒唐的梦。

  梦醒之后，生活被拉回了高考前那条绷紧的弦上。

  日子被一张张试卷和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填满。

  然而，有人在向着光奔跑，就有人，在被黑暗迅速吞噬。

  城南一间民房里。

  “啪！”

  一只瓷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咒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跟个活死人有什么区别！我跟你爸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凯杰的母亲王叉着腰，眼睛死死瞪着缩在床角的儿子。

  曾经，这个儿子是她全部的骄傲。

  是她能在邻里间挺直腰杆的资本。

  可现在，他成了整个大院的笑话。

  “被学校勒令在家反省，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沈凯杰充耳不闻，他用被子蒙着头，将自己与外界的嘈杂隔绝。

  父亲的唉声叹气，母亲的哭天抢地，邻居们出门时那些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老沈家那小子，被学校给退学了，啧啧，以前还吹是上清北的料呢。”

  “品行不端呗！听说是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

  “就是那个黎家的大小姐吧？唉，你说这孩子也是，受了人家那么多年的资助，怎么就成了个白眼狼呢？”

  白眼狼！

  废物！

  这些词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把一切都归咎于黎安念。

  如果不是她，他现在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当他终于可以回学校上学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黎安念和许知瑾并肩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金色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黎安念正侧着头和许知瑾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而那个一向冷若冰霜的少年，眼底竟也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那画面，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沈凯杰的心。

  凭什么他们能站在阳光下，享受着所有人的艳羡和祝福，而自己，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攥紧了拳头。

  “黎安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他发誓要把那些落下的功课全都补回来！

  他要用成绩，把他们狠狠地踩在脚下！

  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刷题。

  可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单词，此刻却像一个个扭曲的鬼脸，在他眼前跳跃、旋转。

  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黎安念和许知瑾并肩而行的背影，耳边就是邻居们的嘲讽和父母的咒骂。

  他烦躁地把笔扔在地上。

  学习不行，那就用别的办法！

  他摸出手机，找到了以前几个跟班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喂？谁啊？”

  “是我，沈凯杰。”

  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变得客气又疏离：“哦，杰哥啊，有事吗？”

  沈凯杰压下心头的不爽，开门见山：“帮我个忙，去学校里散播点许知瑾的消息，就说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不耐烦地打断了。

  “得了吧，杰哥。”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黎安念罩着的人，谁敢动？再说了，我们现在也忙着复习呢，没空跟你掺和那些破事。”

  说完，不等沈凯杰反应，对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沈凯杰愣住了。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尝到了什么叫众叛亲离的滋味。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兄弟情义，在现实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不知道的是，他视若仇人的两个人，甚至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黎安念和许知瑾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图书馆、教室、食堂，三点一线。

  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

  有些事，不必言说，却已心照不宣。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径上，偶尔的相视一笑，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

  而这美好的画面，反复扎在暗中窥伺的沈凯杰的眼睛里。

  终于，一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红色的成绩榜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卧槽！你们看榜首！许知瑾……738分！这他妈是人吗？”

  “数学和理综双满分！我的天！这是要上天啊！”

  “你们看第二名！黎安念！731分！我靠，学霸CP是真的！”

  许知瑾和黎安念的名字，以一种断层式的优势，并列在榜单的最顶端。

  那两个名字挨得那么近，在鲜红的榜单上，耀眼得像两颗并蒂的星辰，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凯杰疯了一样地挤进人群，双眼猩红，死死地盯着那张巨大的榜单。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疯狂地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第一，不是。

  第二，不是。

  前十……没有！

  前二十……还是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下沉。

  终于，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在第四十几名的位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凯杰。

  总分552。

  从曾经稳居前十的尖子生，跌落到了如今这个不起眼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名次。

  沈凯杰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他把自己关起来，没日没夜地做题，他怎么可能考得这么差？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欸，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沈凯杰？他怎么掉到四十多名去了？”

  “他？听说不是被学校劝退了吗？还能来考试？”

  “估计是求了情，回来参加个模拟考吧，啧，这成绩，别说清北了，一本线都悬了吧？”

  “可惜了，以前多牛的一个人啊……”

  他感觉全世界都在嘲笑他。

  榜单上，黎安念和许知瑾的名字，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惨败。

  那是一种从云端被狠狠踹进泥沼的、彻底的、毁灭性的羞辱。

  沈凯杰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