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少年的恶作剧

  黎安念被父亲带着，又认识了好几位商界的长辈。

  而裴子昂，在成功地语出惊人之后，很快就对大人们虚伪的社交感到了厌烦。

  他冲着裴守闻撒了个娇，便从父母身边溜开，很快就汇入了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富家子弟中。

  “昂哥，刚才真牛逼！当着黎总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凑过来，一脸崇拜地说道。

  “就是，什么保送名额，在我们这儿算个屁！”另一个男生附和道。

  裴子昂被捧得有些飘飘然，他环顾四周，觉得这宴会实在无聊透顶。

  “走，找点乐子去。”他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找什么乐子啊？”

  裴子昂的目光，在宴会厅里逡巡着。

  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在了那些穿着统一制服、在人群中穿梭服务的侍应生身上。

  这些侍应生，大多是附近大学过来兼职的临时工，脸上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青涩与拘谨，面对这些非富即贵的宾客，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在裴子昂这些天之骄子看来，这些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卑微、廉价，是他们随时可以取乐的对象。

  “就他们吧。”

  裴子昂的下巴朝着侍应生的方向扬了扬，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侍应生很高，身形清瘦，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和其他人脸上那种谦卑的笑容不同，他始终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种与生俱来的孤傲与冷漠，让他在这群侍应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也正是这份格格不入，让裴子昂注意到了他！

  一个下人，凭什么摆出这副表情？

  给谁看呢？

  裴子昂的手指，不加掩饰地指向了许知瑾的方向。

  “看他那副死人脸，就让人不爽。”

  几个狐朋狗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心领神会，脸上纷纷露出了戏谑而残忍的笑容。

  “昂哥说得对，是该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几个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端起酒杯，朝着那个沉默而孤冷的身影走了过去。

  他们的脚步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慵懒。

  许知瑾正在收拾一张桌子上的水晶杯。

  就在他端起酒杯准备转身离开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侧面伸了过来。

  是裴子昂身边那个染着黄毛的跟班，他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一条腿精准地横在了许知瑾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一个阴险而常见的恶作剧。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兼职学生，此刻必然会被绊个结结实实，人仰马翻，酒杯碎裂一地，狼狈不堪。

  然而——

  就在那只脚即将触碰到许知瑾脚踝的刹那，许知瑾的身体仿佛提前预判了一般，以一个极其敏捷且不符合常理的角度，微微一侧。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是重心巧妙地一偏，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那条暗中使绊的腿。

  托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剧烈晃动了一下，盘中的高脚杯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响声。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一个杯子掉落。

  他甚至连身形都只是踉跄了半步，便瞬间稳住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快到周围大部分宾客甚至都没注意到这短暂的插曲。

  一计不成。

  那个黄毛跟班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裴子昂的眼神也微微眯了起来，那抹不怀好意的光，变得更加浓烈。

  有意思。

  这个书呆子，反应还挺快。

  他亲自上前一步，直接拦住了许知瑾的去路。

  “喂，服务生。”

  裴子昂懒洋洋地开口，下巴抬得高高的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许知瑾。

  “走路不长眼睛啊？差点撞到我。”

  许知瑾终于抬起了眼。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裴子昂一眼，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便准备从另一侧绕开他。

  彻彻底底的无视。

  刺痛了裴子昂那颗被宠坏了脆弱又高傲的自尊心。

  “操！”

  裴子昂的脸色瞬间涨红，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卑微的、底层的服务生给冒犯了！

  怒火之下，他的动作快过了思考。

  他猛地转身，一把夺过旁边桌上一位宾客刚放下的、还剩了半杯的红酒。

  然后，他想也没想，手腕一扬——

  暗红色的液体，尽数泼在了许知瑾干净的白衬衫上！

  雪白的棉布上，瞬间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酒渍，像是绽开了一朵诡异的血色之花。

  酒液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做完这一切，裴子昂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紧接着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

  “哎呀！”

  他手一松，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啪的一声，从他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终于吸引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

  “你看你，把我吓得手都抖了！”

  裴子昂指着地上的碎片，对着许知瑾，脸上却带着得逞的、恶劣至极的笑容。

  “这可是奥地利进口的水晶杯，很贵的。”

  他身边的两个跟班立刻心领神会，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幸灾乐祸。

  周围的宾客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在看清是裴家的小少爷在玩闹后，大多数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想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服务生，去得罪裴氏集团的太子爷。

  这就是现实。

  冷酷，且真实。

  裴子昂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钱夹。

  他抽出一沓厚厚的红色钞票，看也没看有多少，动作轻佻地，用那沓钱，一下一下地拍打在许知瑾的脸上。

  侮辱性，强到了极点。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裴子昂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把那沓钱，轻蔑地扔在了许知瑾的脚下。

  “这些钱，够赔杯子了。”

  裴子昂的声音里充满了施舍的优越感。

  “剩下的，赏你的。”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将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昂贵的定制皮鞋，伸到了许知瑾的面前。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恶意的笑，清晰地说道：

  “现在，跪下，把地上的玻璃碎片给我一片一片收拾干净，再把我的皮鞋舔-干净。”

  “今天这事，就算了。”

  窒息般的屈辱感，瞬间将他淹没。

  “你看什么看！”

  裴子昂被彻底激怒了，他抬起手，就要一把推向许知瑾的胸口。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今天就……”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许知瑾的瞬间——

  就在许知瑾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的时候！

  就要在许知瑾要挥拳的时候。

  一道冰冷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身后骤然响起。

  “裴子昂，你在做什么？”

  这道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一瞬间，就让这片剑拔弩张的角落，安静了下来。

  许知瑾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裴子昂和他那两个跟班，也不可思议地循声望去。

  他们的身后不远处，黎安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裙摆摇曳，美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但此刻脸上，却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