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高考前夕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一个在低声讲解着复杂繁琐的物理公式，另一个则歪着头，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会忍不住放慢脚步，然后酸溜溜地感叹一句：“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连谈恋爱都在卷成绩！”

  学霸CP的名号，就这么不胫而走。

  好事者甚至开了赌局，赌这次期末联考，是许知瑾卫冕成功，还是黎安念能创造奇迹，反超登顶。

  期末联考的成绩，在寒假前一天公布。

  这一次，整个高三年级的公告栏前，爆发出了比上次更为剧烈的轰动。

  第一名：黎安念。

  第二名：许知瑾。

  仅仅一分之差。

  那个盘踞神坛、从未被撼动过的少年，第一次，将王座让给了身边的少女。

  人群中，林吱吱激动地抱着黎安念又蹦又跳，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黎安念转头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的少年。

  她拿着那张滚烫的成绩单，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几步跑到他面前，将那张纸“啪”地一下，拍在了他怀里。

  少女的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得意，阳光洒在她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许知瑾，怎么样？”她扬着下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我说的吧，我一定能超过你！”

  许知瑾垂眸，拿起她的成绩单！

  他的目光从那个鲜红的第一名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少女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

  他知道，她有多努力。

  那些被演算笔迹填满的草稿纸，那些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教科书……他都看在眼里。

  他也知道，自己那被拉下的一分，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他明明有三种更简洁的解法，却偏偏选择了最繁琐的一种，并在最后一步，故意写错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参数。

  控分。

  这是他从初中起就玩腻了的游戏。

  掌控分数，就像掌控自己的人生一样，能给他带来一种病态的安全感。

  世界是失控的，人心是叵测的，唯有这些黑白分明的数字，是他唯一能够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想考多少分，就可以考多少分。

  第一，对他而言，不是荣誉，只是一种习惯。

  可现在，他却心甘情愿地，将这个习惯，让给了她。

  他想看她像现在这样，神采飞扬，骄傲得像个女王，用胜利者的姿态，来向自己炫耀。

  这比他自己拿一百次第一，还要让他感到满足。

  许知瑾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嗯，”他点头，一本正经地评价着她的试卷。

  “卷面很干净，解题思路也清晰。”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纵容与宠溺：

  “总要让你这天价的补习费，花得物超所值。”

  黎安念被他这副乙方爸爸的模样逗笑了。

  她知道，他是在用他别扭的方式，肯定她的努力。

  这几个月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浑身长满尖刺，随时准备攻击所有靠近者的阴沉少年。

  而许知瑾自己也知道，黎安念的阳光、坚韧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他的荒芜的心里！

  他开始会笑，爱说话，偶尔也会笨拙地关心人。

  在她因为熬夜刷题而感冒时，他会一声不吭地将一杯温热的姜茶放在她桌上。

  她被复杂的题目搞得抓狂时，他会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讲解，直到她完全弄懂为止。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东西。

  全都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他贪恋着她身上的温暖，渴望着独占这份只属于他的阳光。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决战的六月。

  高考的脚步声，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里回响，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和期待的味道。

  以许知瑾和黎安念的成绩，国内顶尖的几所学府，几乎是任他们挑选。

  学校的招生办早就为了许知瑾这个状元苗子忙得不可开交，各大名校的橄榄枝雪片般飞来，保送名额唾手可得。

  然而，许知瑾却放弃了所有保送名额，坚持要参加高考。

  这个决定，让校领导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太清楚许知瑾的家庭情况了，单亲，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经济拮据。

  保送，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好、最稳妥的选择。

  万一高考出了什么岔子呢？

  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在多次劝说无果后，校方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请家长。

  他们希望许知瑾的母亲能来学校一趟，一起做做儿子的思想工作。

  接到学校电话的那天，许知云正结束一期的治疗准备回家！

  听到电话里老师的意思，许知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一直都知道儿子的成绩很好！

  保送是志在必得的！

  为什么儿子会不同意？

  第二天，许知云就来了学校！

  在去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路上，她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也正是这条走廊，让她的人生，再次拐进了一个充满猜忌和敌意的岔路。

  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儿子，许知瑾。

  另一个，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女孩子！

  女孩穿着一身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正侧着头，笑着跟许知瑾说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跳跃，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还要自信。

  一看，就是那种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用金钱和爱精心浇灌长大的女孩。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更让许知云心脏骤停的，是她儿子的表情。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都是沉默、隐忍、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少年，此刻，正微微低着头，凝视着那个女孩。

  他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温柔。

  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那个女孩的倒影。

  那一刻，一种被背叛、被抛弃的恐慌，危机感和自卑感，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她这辈子，一无所有。

  那个没男人的背叛，世人的白眼，生活的艰辛……她都一个人扛过来了。

  唯一的精神支柱和希望，就是她的儿子，许知瑾。

  她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倾注在了儿子身上。

  她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是对儿子最好的，只有她，才配拥有儿子全部的爱和关注。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富家女，轻而易举地，就窃取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毁了儿子的清静，让他分心，让他变得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儿子！

  她绝不允许！

  许知云攥紧拳头。

  她看着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她觉得，这个叫黎安念的富家女，会毁了她儿子唯一的希望。

  她会像当年那个男人一样，用她优越的家世，来引诱她的儿子，然后在他深陷其中之后，再毫不留情地将他一脚踹开，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