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审判

  刘武那破锣嗓子喊出的污言秽语，如同一块臭肉砸进了平静的水塘，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公堂内外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议论声。

  “天爷！真的假的？秦娘子她……她竟然……”

  “啧啧，看不出来啊，平日里瞧着挺正经一个人……”

  “怪不得能把亲小姑送进大牢，原来自己也不干净！”

  “丢了清白的女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要是我，早一根绳子吊死了！”

  人对人的围剿最为可怕。

  各种无端的揣测和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刺向站在堂外的秦芷。

  她挺直脊背站着，面无表情，仿佛那些话语只是耳边风，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清白的。

  更明白即便真有女子遭遇不幸，错的也绝不是受害者。

  可这世道对女子的苛责，如同无形的枷锁。

  仿佛一个女子，失了名节就是失去了一切。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面对这么多张只看热闹不辨是非的嘴，她就算浑身是口，又能如何分辨？

  刘武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人群的议论明显偏向了质疑秦芷，更加得意起来，扯着嘶哑的嗓子继续往她身上泼脏水。

  “就是她！就是这个贱人勾引老子！平时在村里就勾三搭四，不安于室！老子什么都没干，她就诬赖老子！”

  秦芷胸口起伏，怒火在心底灼烧，却又被一种巨大的荒谬和疲惫感压着。

  跟这种无赖争辩，就算争辩赢了，又能好过吗？

  就在这时，刘武又将矛头指向了一直沉默站在秦芷身侧的慕怀风，脸上带着恶毒的讥笑。

  “还有你！沈木！你个活王八！捡老子穿过的破鞋还当个宝！你是不是不行啊？啊？！”

  慕怀风原本平淡的目光骤然冷下。

  他并未看向喧嚣的人群，只是盯着堂上状若疯魔的刘武。

  “你穿着这身囚服跪在这里，倒是很嚣张。”

  刘武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极度蔑视的话语噎得一窒。

  他张着嘴，后面更不堪的辱骂卡在喉咙里，一时竟没接上话。

  高坐堂上的李贺明，从最初的震惊中猛地回过神来。

  他先是因刘武的放肆而震怒，随即冷汗就下来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秦芷背后站着的那位贵人！

  若是让秦芷在自己堂上受此大辱，回头那位爷怪罪下来……

  他简直不敢想！

  “放肆！”

  李贺明惊堂木重重一拍，声音因后怕而有些慌乱。

  “咆哮公堂，污言秽语，侮辱他人！来人！给本官掌嘴！重重地打！”

  旁边两名衙役早就憋着火，闻言立刻上前，一人按住挣扎的刘武，另一人抡起厚厚的竹批，照着那张嘴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又沉闷的掌嘴声在公堂上响起，伴随着刘武杀猪般的惨叫。

  十下打完，刘武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口水流了下巴。

  他“噗”的一声，竟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瘫软下去。

  然而，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到堂外秦芷依旧波澜不惊的脸。

  一股极度的不甘和怨恨支撑着他，哆哆嗦嗦地，用漏风的声音含混不清地继续攀咬。

  “秦……秦芷……你……你给了这狗官多少银子？啊？你那银子……也……也不干净吧？！都是卖身得来的吧？！”

  秦芷简直要被他的执着气笑了。

  跟这种人，根本毫无道理可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慕怀风忽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揽住了秦芷的肩头。

  他的动作并不亲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秦芷身体微微一僵，诧异地侧头看向他。

  慕怀风却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过议论纷纷的人群，声音沉稳，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清者自清，刘某人所言，纯属无稽之谈。”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秦芷脸上，深色的眼瞳似化开一圈涟漪。

  “我信她。无论外人如何非议，我绝不会因此与她生出半分嫌隙。”

  这话如落地有声，瞬间让喧嚣的人群安静了不少。

  众人看着慕怀风毫不避讳地维护秦芷的样子，再看看地上被打得如同烂泥、满嘴污秽的刘武，心里的天平立刻倾斜了。

  “对啊！咱们怎么能信一个罪犯的话？”

  “就是！看他那疯狗样，肯定是胡乱咬人！”

  “糊涂了糊涂了！差点被这烂人带偏了！”

  李贺明见风向转变，慕怀风又明确表了态，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对着堂下衙役和外面百姓厉声喝道。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再有敢胡乱非议，攀扯他人者，一律以扰乱公堂论处，抓进大牢关上几日！”

  他又转向瘫在地上的刘武，声色俱厉。

  “刘武！你罪证确凿，不思悔改，竟还敢当堂污蔑他人，罪加一等！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敢胡言乱语，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来人！将刑具抬上来！”

  两名衙役应声抬上一根碗口粗、油光发亮的杀威棒，重重顿在地上。

  那棒子一看就知道，挨上几下，不死也得残废。

  刘武看着那根粗大的棍棒，吓得魂飞魄散。

  他身上最后一点嚣张气焰彻底熄灭，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喊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刚才都是胡说八道！是小的猪油蒙了心，胡乱攀咬！都是假的！全是小的编的！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李贺明冷哼一声，不再给他机会，惊堂木一拍，宣判道。

  “案犯刘武，秦丽儿，合谋下药，意图不轨，罪证确凿！”

  “判刘武，杖八十，监禁一月，刑满后驱逐出青河镇，永不得回！秦丽儿，杖三十，监禁一月，刑满后一同驱逐！”

  判决一下，衙役如狼似虎地拖起瘫软的刘武和早已吓傻的秦丽儿，按在堂前的条凳上。

  沉重的板子落下，惨叫声和皮肉开裂的声音顿时充斥公堂。

  秦丽儿在剧痛和绝望中，抬起惨白的脸，死死盯着堂外的秦芷。

  “秦芷！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