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放人离开

  次日，秦芷难得来了铺子，林燕正麻利地擦着桌子。

  见她来了，林燕眼睛一亮。

  “芷丫头！你可算来了！这几日的账我都记好了，就等你来盘呢！”

  秦芷却没立刻去看账本，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张诚在角落默默擦拭着碗筷，李默正将新做好的凉皮从后院端出来，王实则拿着抹布，一丝不苟地擦着柜台。

  三个男人动作利落，沉默寡言，将这小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急看账。”

  秦芷走到柜台后，对林燕道：“先把钱匣子拿给我吧。”

  林燕应声去取钱匣。

  秦芷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三个男人身上。

  “都停下吧，我把月钱给你们结了，从明日起，就不必过来了。”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不安。

  张诚放下碗筷，有些忐忑地走上前两步，声音带着迟疑。

  “秦……秦娘子，是我们几个……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身材高大，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秦芷看着他们。

  这三个男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做着伙计的活计，但那沉稳的气度，利落的身手，都与寻常伙计截然不同。

  她知道，他们是慕怀风的人。

  留下他们，就等于继续和那个男人牵扯不清。

  她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决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不是你们做得不好……”

  李默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秦娘子，您心善，收留我们这几个无家可归的人，给了我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饭吃。我们……我们感激不尽！”

  “若是……若是铺子里银钱一时周转不开，我们的月钱可以不要！只要能留下，有口饭吃就行！”

  一直沉默寡言的王实也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是啊，秦娘子，我们要是走了……真不知道能去哪儿了。”

  秦芷垂下眼，没有看他们。

  她心意已决。

  既然决定要断，就要断得干净。

  她打开林燕递过来的钱匣，低头仔细数出他们三人应得的月钱，然后一枚一枚，清晰地排开在柜台的木板上。

  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只是通知你们。”

  她抬起眼，声音平静。

  “这个月的工钱结清了。你们……可以走了。”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错愕和不解。

  他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突然被辞退。

  但看着秦芷那平静却坚定的神色，他们知道多说无益。

  主子吩咐过，一切听秦娘子的安排。

  三人沉默地走上前，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铜钱，默默揣进怀里。

  张诚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低叹，对着秦芷抱了抱拳。

  “多谢秦娘子这些时日的照拂。”

  说完，三人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铺子。

  转过街角，确认周围无人，三人才停下脚步。

  张诚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这下糟了，主子交代的差事……算是办砸了。”

  王实脸色凝重。

  “不管主子怎么责罚，我都认。但这事，必须立刻禀报主子。”

  *

  秦芷将三人辞退后，让林燕重新写了招工的红纸贴在门口，条件和待遇与之前一样。

  一上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应聘。

  有眼神飘忽，看着就不甚老实的汉子。

  有笨手笨脚，连算盘都拿不稳的中年人。

  秦芷耐着性子一一接待，婉拒，只觉得心力交瘁。

  临近傍晚，一个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挪进店里。

  秦芷抬头一看，竟是个面黄肌瘦，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

  “东……东家。”

  男孩声音细若蚊蚪，带着浓重的怯意。

  “我……我能做活！我能吃苦！求您……留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

  秦芷看着这孩子，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这么小的孩子，能干什么？

  搬东西搬不动，算账不会算，留在店里反而是累赘。

  但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衣衫褴褛，想必是家里实在困难。

  她心下一软，起身走到灶台边，亲自拌了一碗分量十足的凉皮，又多加了些黄瓜丝和面筋，端到男孩面前，语气放缓了些。

  “我这店小，活却不少，得找能扛事的人。你还太小，干不了这些。这碗凉皮你拿着吃吧，吃饱了回家去，别再来了。”

  男孩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凉皮，咽了咽口水，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接过凉皮，小声说了句“谢谢东家”，低着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打发走这孩子，秦芷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和林燕商量明天继续招人的事，铺子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

  慕怀风走了进来，身后赫然跟着刚刚被秦芷辞退的那三人。

  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秦芷。

  秦芷看到这阵势，心里立刻明白了。

  她不等慕怀风开口，直接说道。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他们是你的人。之前没说破，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

  她顿了顿，迎上慕怀风的目光。

  “你既然要走了，我想，有些联系，该断就断得干净些。从现在做起，对大家都好。”

  慕怀风看着她疏离神情，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发闷。

  他实在难以接受她这种近乎一刀两断的态度。

  沉默片刻，慕怀风的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铺面，声音低沉下来。

  “你不想用他们，我明白。可你周遭的麻烦，却是因我而起。我们成婚一场，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但我走后，难保不会有人因我的缘故，寻到此处。”

  “你性子坚韧，能应付许多事，可小宝呢？”

  他提到小宝，秦芷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见秦芷态度有所松动，慕怀风好看的眉眼终于舒展了些。

  “让他们留下，万一……真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有他们在，你也不至于束手无策，至少能护住小宝。”

  秦芷沉默了。

  她可以冒险，但不能拿小宝冒险。

  良久，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妥协。

  “……好吧。他们可以留下。但工钱照旧，一码归一码。”

  慕怀风见她答应，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点了点头：“好。”

  事情说定，慕怀风也没立刻离开，而是自然地走到一旁空着的桌子边坐下，似乎打算等秦芷一起回家。

  三人见状，如蒙大赦，赶紧悄无声息地溜回后院，各自找活干去了。

  李默朝着前院看了一眼，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感叹。

  “嘿……真是头一回见主子对一个女人这么……这么上心，还带商量解释的……”

  “是啊，往常主子下令，哪容得人多话？更别说被撵走了还能再塞回来……”

  王实最实在。

  “主子高兴就成。咱们干活吧。”

  秦芷正低头整理柜台，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