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陈山，这两天厂里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吧？对你很不利啊！”杨爱国放下方案，看着陈山道。

  “厂长我知道。”陈山坐直了些，语气非常认真，“我相信这些谣言终有一天会消失的。”

  杨爱国脸上轻轻一笑，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觉得陈山还是太年轻了。

  一般的谣言，过一段时间不搭理，确实会慢慢消失、

  眼下关于陈山的谣言传了这么久，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陈山抱着这么幼稚的想法，终究会吃大亏的。

  当然，陈山吃的亏越多，对他来说反而越有好处。

  “最近厂里这种情况，想要升你的职，暂时是不太现实了，这份改革方案我想让其他人来办，你看有没有问题？”没等陈山开口，他又摆了摆手，补充道，“当然你放心，功劳肯定不会少你的。”

  陈山脸上不动分毫，心里暗骂这家伙真是过分！

  有这样的领导，他这个当下属真是要倒八辈子的血霉了！

  心里不满的他，嘴上依旧恭敬，“领导，一切听您安排。”

  杨爱国有些意外，眼睛挑了挑，没想到陈山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一想到现如今厂里的舆论环境，他就明白陈山为什么会如此低声下气了。

  这个时候他要是不保对方，对方恐怕在轧钢厂都待不下去了。

  想到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了陈山，他再没有任何担心，直接挥了挥手，示意陈山可以离开。

  陈山没有急着走，“领导，之前沈部长特意吩咐，厂里的任何改革都要及时汇报，这份方案我还得去一趟冶金部。”

  杨爱国没有多想，直接把方案递了过去，语气带着点嘱咐，“那你就去给领导好好讲讲，一定要让领导满意。”

  “厂长您放心，这件事情我能办好。”陈山笑着把方案接过来，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去了冶金部。

  沈丹萱正低头批阅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是陈山，立刻放下笔，脸上露出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对于陈山的到来，她自然是非常欢迎。

  尤其是在看过陈山的方案后，她越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份方案做得相当不错。”沈丹萱放下方案，抬头看着陈山，“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陈山心里一喜，眼神亮了亮，立马装作无辜的样子，“领导，这件事情我还真不知道，得问厂长。”

  “不是由你来负责改革吗？为什么要问他？难道这个方案你们没有讨论过吗？”沈丹萱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已经讨论过了。”陈山立马回答道，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眼下我在厂里的情况有些特殊，厂长准备让其他人来负责这次的改革。”

  “你说什么？这不是在胡闹吗？”沈丹萱听到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重重地拍了下桌面，声音提高了几分。

  她当初愿意把试点改革放在轧钢厂，就是冲着陈山来的。

  如今杨爱国竟然让其他人来负责改革这件事，简直就是开玩笑！

  陈山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领导，这件事情跟厂长没有关系，主要是我的原因。”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赶紧给我说清楚！”沈丹萱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次确定的改革总体方向，她已经跟上面的领导谈过了，领导们都非常满意，眼下就等着出成绩了。

  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执行人员，结果陈山竟然被赶出了这个项目，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陈山没有夸张，一五一十地把厂里的情况都讲了出来。

  沈丹萱脸色古怪地看了陈山一眼，没想到对方竟然跟娄家的女儿搅和到了一起。

  就算是这样，她觉得这对陈山的工作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她作为冶金部的部长，平时见过娄振国几次。

  以对方的身份和地位，确实有可能找一个踏实的工人当女婿。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陈山都比许大茂优秀很多。

  她不相信陈山会去抢许大茂的对象，更不相信陈山会在这种事情中出错。

  “这件事情我相信你。”她看着陈山认真道。

  陈山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多谢领导的信任，这件事我现在恐怕真的无法插手。”

  沈丹萱沉吟了片刻，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她身子微微前倾，直截了当地问道：“陈山，你愿不愿意来冶金部？”

  陈山心里一喜，嘴角差点扬起来又飞快压下，对方总算说到了他这次来的目的。

  他故作犹豫地垂下眼，“领导，这件事情我们上次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短时间内我还是留在轧钢厂比较好。”

  “你想在一线做工作，这份心思固然没错。”沈丹萱缓缓摇了摇头，“眼下轧钢厂的情况，再加上杨爱国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你留在那儿，怕是发挥不了自己的能力。”

  陈山装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随后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我不想留，关键是我走不了啊！”

  “之前你确实走不了，眼下这件事，倒是个绝佳的契机。”沈丹萱身子坐直了些，脸上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情。

  陈山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

  事情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这正是他的机会！

  如今他在轧钢厂处处受掣肘，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来冶金部，所有的麻烦都会烟消云散。

  只要进了冶金部，别说一个小小的宣传部副部长，就算是宣传部长，都比不上给沈丹萱当秘书的前景。

  他再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双手微微握拳，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领导！如果真是这样，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他这般激动，一半是演的，大半却是发自真心。

  在轧钢厂待得实在太憋屈了，遇上杨爱国这样的领导，想出头比登天还难。

  如今能换个环境，换个领导，未来的路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丹萱看着对方这副模样，之前心里那点芥蒂彻底消失了。

  她此刻才算明白，陈山不是不想来，而是被杨爱国压得没办法。

  “你先回去等着，这件事我来操作。”她直接道。

  陈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冶金部，他相信对方不会骗自己、

  办完事后，陈山回到轧钢厂，一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钟致远双手叉腰站在屋子中间，下巴微抬，脸上满是得意。

  王小翠和章杰则坐在椅子上，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难看极了，像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钟致远见陈山进来，立马快步凑上前，声音里满是炫耀，“陈山，你来了！我通知你个好消息，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宣传部副部长了，以后可得多多支持我的工作呀！”

  陈山神情一凝，指尖微微攥紧，心里涌起一阵不满。

  他真没想到，杨爱国会做出这么令人心寒的事！

  刚才还跟他说让他稍安勿躁，等风头过了再谈升职，转头就把副部长的位置给了钟致远。

  说到底他在轧钢厂无依无靠，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杨爱国，对方就抓住这一点拿捏他。

  幸好他早有准备，否则一直待在这儿，还不知道要被恶心多少次。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语气平淡地回了句，“那恭喜你了。”

  说完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拿出文件假装翻看。

  钟致远看着陈山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更得意了。

  之前在陈山面前受的气，今天总算全都出了！

  他挺着胸脯，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时不时瞥陈山两眼，得意得不像样。

  整个下午，王小翠和章杰都没敢跟陈山说话，生怕刺激了对方。

  钟致远则一直得意扬扬的，一会儿琢磨着明天要怎么安排工作，一会儿又想着要怎么找回以前在陈山这儿丢的面子。

  等陈山下班回到大院，许大茂早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见陈山进来，他立马提高了声音，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听说咱们厂宣传部副部长的人选定了？你们知道是谁吗？”

  关于这个位置，大院里早就传了好几天，大部分人都觉得该是陈山的。

  许大茂当着陈山的面说这话，还一脸得意，明眼人都看出来事情有了变数。

  正在石凳上择菜的街坊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全都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八卦。

  许大茂见大家都围过来，笑得腰都弯了，手拍着大腿，声音里满是嘲讽，“告诉你们，宣传部副部长是钟致远！人家叔叔可是副厂长，这个位置自然是手到擒来！不像某些人，就是个普通工人，还想当副部长，简直是贻笑大方！”

  陈山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径直走到许大茂面前，语气平静却清晰，“我后天要去晓娥家里，之后会带她来院子里，大家可得给我捧场。”

  许大茂的脸“唰”的一下黑得跟锅底似的，陈山提的这事，简直是戳他的痛处！

  整个大院的人都在嘲笑他没留住对象，陈山偏偏在这个时候提，明摆着是故意恶心他。

  这时，一旁的街坊忍不住开口问陈山：“陈山，那宣传部副部长的事，是不是真没你的份了？”

  “是的。”陈山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释然，“有得必有失嘛！没了事业，有了对象，在我看来也挺好，不像有些人，事业对象都没有，那才叫真惨。”

  这话一出口，许大茂气得差点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街坊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戏谑。

  许大茂哪受得了这种气，冷哼了一声，狠狠瞪了陈山一眼，抓起小板凳就气冲冲地回屋了。

  陈山又跟街坊们聊了几句，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一大早，陈山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钟致远正站在王小翠和章杰的办公桌前，手指点着桌上的文件，嘴里不停地念叨，“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们上班是来混日子的吗？”

  王小翠和章杰坐在原地，一脸无所谓，头都没抬，那神情就跟没听见一样。

  陈山见了这一幕，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的出现，直接为王小翠和章杰吸走了大部分火力。

  钟致远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陈山身边，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带着责备，“陈山，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上班这么晚？”

  陈山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刚指向七点五十五分，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包，语气平静，“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有什么问题？”

  “你作为厂里的工人，对工作一点积极性都没有！”钟致远气得脸都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分，“难道你就不能早点过来，为厂里多做些贡献吗？一点精神觉悟都没有！”

  陈山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确实没这觉悟，要不你以后早上六点钟来，晚上十点钟走，多为厂里做贡献，好让我们好好赞扬一下你的事迹，怎么样？”

  这话一下子把钟致远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涨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恼羞成怒地喊道：“陈山！我跟你说正事呢，别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陈山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冷了几分，“杨厂长上次说了，规定就是规定，按规定做事肯定没错，你刚当上副部长，就想把厂里的规定推翻了？”

  这一顶不遵守规定的帽子扣下来，钟致远顿时没了脾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的王小翠和章杰偷偷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笑意，还是陈山有办法治这小子！

  过了好一会儿，钟致远才缓过劲来，又摆出副部长的架子，“陈山，最近我和其他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以后办公室的卫生就交给你了。”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回在陈山面前丢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