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烟消云散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军装，依旧是那张刚毅的面容。

  只是，眼前的这个蒋延武，却又和记忆里那个飞扬跳脱的公子哥，截然不同了。

  他黑了，也瘦了。皮肤，是那种被高原的紫外线和凛冽的风雪，反复打磨过的、粗糙的古铜色。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几缕白发，都昭示着，他经历过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多。

  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他那双眼睛。

  依旧是那么的锐利，那么的坦荡。只是，褪去了当年的浮躁与桀骜，沉淀下来的，是如同山岳般，沉稳而内敛的……力量。

  傅云深站起了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办公室的茶水台前，拿出三个干净的玻璃杯，为他，也为自己和林晚照，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

  动作，从容不迫，尽显主人风度。

  蒋延武看着眼前这对，早已褪去了青涩，成为了商界传奇的夫妻，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两个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他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由衷的笑容。

  “好久不见。”

  他开口，声音，比几年前，沙哑了许多。

  “我从西北调任，路过京市。”他看着他们，缓缓说道，“特意，来看看你们。”

  “坐吧。”林晚照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蒋延武点了点头，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晚照注意到，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的模样。

  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一道道早已愈合的、丑陋的冻疮疤痕。

  那是只有在极度艰苦、极度严寒的环境下，才会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西北……很苦吧？”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行。”蒋延武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又坦然，“比不上你们，在商场上，叱咤风云。”

  他谈起在西北的日子，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的抱怨和诉苦。

  他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那里的风，那里的雪，那里的戈壁，和那里，最可爱的人。

  他说，他曾为了追捕一个逃犯，在无人区里，走了三天三夜。

  他说，他曾在一次雪崩中，为了救一个掉队的新兵，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留在了那片茫茫的雪山里。

  他说，他曾亲眼看到，自己的战友，为了保护边境的百姓，而倒在了冰冷的界碑旁。

  他说的，很平淡。

  可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从那平淡的叙述中，感受到那份属于军人的、铁血的、足以撼动人心的……

  坚韧与伟大。

  就在气氛，有些凝重的时候。

  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是傅晚宁。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溜了下来，跑到了蒋延武的面前，仰着那张酷似林晚照的小脸，好奇地，问道：

  “解放军叔叔，你以前，是不是欺负过我妈妈？”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蒋延武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跟林晚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丫头，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充满了好奇的大眼睛，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他苦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用一种极其坦然的、毫不回避的语气，承认道：

  “是。”

  “叔叔以前……是个混蛋。”

  傅云深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没有插话。

  而林晚照，看着眼前这个，早已脱胎换骨的男人，心里，那点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关于过去的芥蒂，在这一刻，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她站起身，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她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容。

  “晚上，一起吃顿饭吧。就当……为你接风。”

  蒋延武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依旧明亮、却比几年前更添了几分沉稳与大气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场看似平静的重逢，三个人各怀心思。

  那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如同潮水般，在每个人的心底，暗流涌动。

  晚饭，就设在傅家那套宽敞明亮的四合院里。

  没有去外面那些大饭店，林晚照亲自下了厨。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做过一顿饭了，但手艺，却丝毫没有生疏。

  红烧肉，做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清蒸鱼，火候恰到好处，鲜嫩无比。

  还有一锅用老母鸡熬了几个小时的鸡汤，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都是最寻常的家常菜，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名为“家”的温暖味道。

  傍晚时分，傅琼姿和丈夫陈岩，也带着他们的儿子，过来了。

  陈岩如今，也已经是部队里的一名团级干部了。他看到蒋延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军人之间特有的、惺惺相惜的笑容。

  “蒋……主任。”

  “陈团长。”

  两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