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为之迷恋的人

  不同于别人刻板印象中的儒雅斯文，他给人的感觉很有生命力。

  “谢谢叔叔。”

  桑南枝除了感谢，这会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饭桌上气氛愉快，桑南枝第一次感到到被家人宠爱的滋味。

  她碗里的菜甚至都要堆冒尖了。

  可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都还使劲让她多吃点，说她太瘦，说女孩子还是得长点肉保护自己，不能一味追求那种骨瘦嶙峋的清瘦体型。

  饭后，郁父得回学校教课。

  毕文淑就带着桑南枝跟自己儿子去了自己的舞蹈工作室，让桑南枝看了好几场学员的排练表演。

  “她们跳的可真好！”

  站在舞蹈房的一角，桑南枝由衷说道。

  毕文淑闻言，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说，“你要是喜欢，也可以来学，阿姨免费教你，收你当我的关门弟子怎么样？”

  “我？”

  桑南枝一愣，没想到毕文淑会这么说。

  她小时候也报过一些兴趣班，但都是偏书画学习一类的，从没有上过什么舞蹈兴趣班。

  所以等长大后看见有同龄人跳舞厉害，就会隐隐有一丝遗憾。

  因为她总觉跳舞，像是在绽放自己，是那么令人着迷。

  但是她……

  “我不行的阿姨，我从没学过跳舞。而且我都这么大了，身体骨架都已经定型，柔软度也比不上那些小孩子，早就不适合了。”

  见毕文淑眸光温浅，认真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桑南枝自然连连摆手婉拒。

  她再羡慕，也知道人各有所长，不是什么事都能强求的。

  哪知毕文淑却拉着她的手，走到了一大片的镜子前。

  镜子内，倒映出毕文淑仍旧纤细美好的身形。

  她看着镜子中的桑南枝，语气笃定道，“任何年龄，任何时候，我们都可以起舞，我们不该为自己的人生设限。”

  “小枝，你知道来我们这里学习跳舞的学员里最大的能有几岁？”

  偏头盯着桑南枝的脸，毕文淑问了句。

  “八十岁。”

  “我曾教过一个八十岁的学员，那是一个老奶奶，且她身体状况还不是很好，第一次在这授课时，她四肢僵硬，连最基本最简单的一个动作，都难以完成。”

  不等桑南枝开口，毕文淑就已经兀自往下说了起来。

  桑南枝几乎听得入迷。

  八十岁？

  这样的高龄平时连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真的能站在这里完成一支舞蹈吗？

  “那后来呢，那个老奶奶学得怎么样？”桑南枝莫名紧张地追问，手心也不知何时开始出汗。

  “后来……”

  毕文淑目光微闪，眼底似有什么晶莹流淌，转瞬即逝，“她的确学会了，她完成她的梦想，实现了她一直想做的事，在众人的面前完成了属于她的独舞。”

  “当然，学习的过程，是艰辛的。”

  “她遇到过无数次挫折，身体上的伤痛，更是一次又一次在逼退她，好让她早点放弃，可她不愿放弃，坚持到了最后——”

  “最严重的一次，她满身贴满了膏布，地上摆着速效救心丸。”

  说到这里，毕文淑终于语气微顿，有些怀念道，“当时我天天盯着她，生怕她有什么意外，甚至，还叫了救护车过来。”

  “小枝，阿姨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不让一些东西困住你。像你跟小风都还年轻，应该想做就去做什么，不要那么多的顾虑，也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

  明明耳边的女音是那么柔和，但落进桑南枝的耳中，却是那么激奋人心。

  让她忍不住再次追问，“那这个老奶奶，现在还来吗？”

  大片镜子墙，照出毕文淑神色中的低落。

  她摇了摇头，有些难过道，“她已经过世了，小枝。”

  “阿姨……还亲自去参加了她的葬礼。”

  这时，毕文淑终于松开原本拉着桑南枝的手，对着镜子摆动自己的手臂，踮起脚尖，无声舞动着。

  这一刻，桑南枝好像看到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这镜子前蹒跚学习的样子。

  一舞毕，毕文淑后背都起了层薄汗。

  郁北风拿着毛巾走上前，递给了自己母亲。

  然后才转头，看向了镜中沉默的桑南枝。

  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也在不远处听了个大概。

  “有一次我来这里，见到过那个老奶奶。她跳的很好，整个舞蹈房的人都为她鼓掌，我想当时的她，一定是很满足、很快乐的！”

  “所以南枝，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难过，因为她需要的，已经都得到了。”

  郁北风嗓音低缓道。

  离开舞蹈工作室后，桑南枝就单独跟郁北风在附近逛了起来，毕文淑并没跟着一起。

  逛累了，两人就找了商场看电影。

  等看完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出来后，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日落后的萧瑟随之上涌。

  郁北风很快带着桑南枝回到了家里。

  次日一早，两人就去爬附近的香山了。

  清晨的山间，幽静清冽，淡淡的薄雾自半山腰开始弥漫。

  等桑南枝艰难爬到山顶时，只见晨光熹微，穿破云层而落。

  她对着山下大喊了声，“啊——”

  “啊啊啊——”

  尖锐的嗓音，顿时回荡在整个山谷间。

  桑南枝如释重负，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过一般舒畅。

  “原来爬到山顶的感觉是这么爽，我终于为什么那些登山爱好者会那么迷恋攀登山崖了，因为这种感觉，就像一次又一次征服了自己，征服那些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个有一个的困难。”

  发泄完情绪后，桑南枝才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郁北风。

  一身肃黑的运动服，将他勾勒地愈发棱角分明。

  郁北风遥望着远处，语气悠长，“是啊，人一旦开始执着起一件事一个人时，就会为之陷入深深的迷恋中。”

  “而令我为之迷恋的人，现在正站在我面前——”

  话落，郁北风偏头看去。

  山间风声清冽，他的眼底，只倒映出一张倏然怔住的美丽容颜。

  午饭后，郁北风跟桑南枝就准备回校了。

  郁家人万分不舍，却也不能不让孩子回去上学，只能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自己照顾好自己，也让桑南枝有空常过来住。

  车子飞驰，很快将两人带离了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