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赌得太大了

  顾景川不紧不慢说道，

  “第一，苏晚在嫁给我之前，组织上已经对她的背景做过最严格的审查，她是合格的。乔瀚文是她的表哥，不是她的父亲或兄弟，她无法选择自己的亲戚，但她可以选择自己的立场。”

  “第二，我了解我的妻子。她善良、正直，拥有比许多人都更敏锐的判断力和更坚定的爱国心。我相信她的忠诚，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主审，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第三，如果组织因为她有一个叛徒表哥，就怀疑她的忠诚，甚至怀疑我的判断力，那么，我愿意承担这个‘判断失误’的责任。我顾景川，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我愿意用我的前途，我的事业，我的一切，为苏晚同志的清白和忠诚做担保。如果她有问题，那就是我顾景川瞎了眼，我甘愿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包括立刻离开‘北辰’项目。”

  “川哥！”曹峰在一旁失声叫道。

  他不是不相信苏晚，只是，顾景川这么说，真的赌得太大了。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两位调查员被顾景川这番掷地有声、不留任何余地的宣言，彻底镇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纪律调查中，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将自己的命运和另一个人完全捆绑在一起。

  许久，那位一直沉默的年长调查员，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隐隐的赞许，

  “顾景川同志，你先不要激动。”

  他看向主审，主审心领神会，从桌上拿起那份刚做好的、苏晚的问询笔录，递给了顾景川。

  “这是苏晚同志刚才的谈话记录，你看一下吧。”

  顾景川疑惑地接过，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当他看到苏晚如何冷静地应对，如何主动指出信件的可疑性，又是如何坦诚内心的挣扎并主动上交信件时，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的晚晚，他的爱人……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独自一人，面对着如此惊涛骇浪，却处理得如此冷静、智慧，滴水不漏！

  当他看到最后，调查组对苏晚的初步结论是“警惕性高，立场坚定，忠诚可靠”时，一股巨大的骄傲与后怕混杂的情绪冲垮了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主审看着他的反应，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

  “顾景川同志，你没有看错人。你的爱人，不仅没有问题，还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和物证。”

  他站起身，走到顾景川面前，郑重地说道：

  “组织考验了你们，你们也经受住了考验。我代表组织，为刚才的试探向你道歉。并且，我也要恭喜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拥有一个非常出色的爱人，一位……值得托付一生的，好同志。”

  顾景川从会议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走廊尽头的苏晚。

  阳光穿过窗棂，在她身上跳跃。

  他没有说话，只是奋力地驱动轮椅，冲到她的面前。

  苏晚蹲下身，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顾景川猛地抓住她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攥在掌心，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什么都没说，她却什么都懂了。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背靠着背，为彼此挡住了最致命的子弹，然后，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走，回家。”

  顾景川第一次觉得“回家”这个词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苏晚点点头，

  “好，回家。”

  .

  崔志杰骑着自行车，一路想着心事，快到光华街道时，他习惯性地放慢了速度。

  也正是在这时，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缓缓停在了顾家门前。

  车门打开，曹峰最先下车，麻利地推出轮椅。

  紧接着，苏晚先跳了下来。

  她转身拉开车门，顾景川正准备自己挪动身体，苏晚却已经半弯下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稳稳地托在他的腰后。

  “慢点，小心腿。”

  她的声音不大，却满含关切。

  “没事。”

  顾景川低声应着，身体的重量却很自然地交给了她。

  两人一个搀扶，一个借力，顾景川稳稳地坐在了轮椅上。

  苏晚随即蹲下身，细心地为他整理好裤腿，又将一条薄毯盖在他的膝上，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顾景川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当她抬起头时，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掖到耳后。

  这一幕默契而温馨的互动，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针，狠狠刺痛了崔志杰的眼。

  他停下车，撑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做完一切，苏晚直起身，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崔志杰。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了招呼，

  “志杰？你怎么来了？”

  崔志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推着车走上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昨天最后一次去清河县送货，听说你已经回来了，就直接过来找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轮椅上的顾景川，继续说道，

  “跟你说一下药膏的事情。”

  顾景川看到崔志杰，原本温和的表情短暂地僵硬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但他很快便调整过来，冲着崔志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姿态沉稳，不失气度。

  苏晚原本只想好好陪顾景川回家，彻底放松一下，并不想在今天谈工作。

  可当她看到顾景川那转瞬即逝的僵硬表情时，心中瞬间了然。

  她想起在县卫生院时，这个男人因为误会自己和崔志杰的关系，是如何折磨他自己，又是如何折磨她的。

  她绝不允许那种事情再发生。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苏晚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她大大方方地侧过身，对崔志杰发出邀请，

  “正好，进来说吧。秀菊婶子，麻烦帮忙倒两杯茶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