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在下姜畔，请见侍御史官陈聪

  “你认识沈幽兰？”

  刚踏进书房，容瑕便问了这么一句话。

  可明明方才她回答杏儿问的这个问题时，他是听见了的。

  “不认识。”

  她又回答了一遍。

  容瑕沉默，重新铺了一张信纸，开始书写。

  她站在那里，看他聚精会神地写字。他写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心事一样。

  容家出事以前，他脸上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沉重之色。

  她还是喜欢他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每次见面，总时不时逗弄她；先气她，再哄她，真哄不好的时候，便将她藏到无人角落认真地盯着，盯到她脸红，盯到她破功用力锤他的肩膀……

  那时候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时光，真的很幸福，很温暖。

  可现在，那些时光一去不复返，她也很久没有再见他笑过了。

  他蓦然抬头，对上她认真的眼神，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第一时间低下头，不敢去与他对视。

  耳垂微微发热。

  容瑕目光从她那泛粉嫩色的耳垂上划过，原本冷硬的态度，竟然莫名变得柔软了一些。

  “沈幽兰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不要再见他。”

  姜清辞抬头，耳垂上的粉色褪去，眼底藏着一丝疑惑。

  沈幽兰不是好人吗？

  为什么她觉得，那人应该不是坏人？

  不过没关系，既然容瑕不喜欢她跟沈幽兰接触，那她便不接触就是了。

  “好。”

  他继续低头写信，不经意间道：“今日有采石场发生动 乱，有部分采石民流窜到了圣山附近。而圣山那边，正在祈福的太子好像也遭遇了刺客刺杀。现在京城大乱，你没事就不要出门了。”

  姜清辞以为他是关心她，心里忍不住一阵欣喜，乖巧地说道：“好，我知道了。”

  容瑕抬头，眸光平静而淡漠。

  看到她脸上那么欢喜的浅笑，他心里闪过一丝不舒服。

  他好像也很久没有看见她这样笑过了。

  容瑕！你在想什么？

  她笑不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前世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他低下头，眼底流动冷意，继续说：“我听说，秦战率领威武军前往圣山抓捕刺客了。要是真让他抓到刺客，那他也算是立功了。到时候，皇上龙颜大悦，说不定就能免了周氏的牢狱之灾。毕竟，对周氏的指控，还缺乏重要人证，周制。”

  “届时，或许秦家的封侯之事，也会重新提上日程。”

  虽然周制一直在容瑕的监控之下，但其实他还在姜清辞手里。而且，姜清辞似乎没有打算把周制送到廷尉府的打算。

  这也是他对她迟迟不肯放心的原因之一。

  她藏着周制，是打算给秦家一条生路吗？

  现在，他把秦家的生路放在她眼前，就看她会怎么行动了。

  他正想着，就听她温声开口，说：“不会的。”

  他抬头看她，她眼神自信，“周氏这牢，坐定了。秦家的封侯之事，也绝对不可能再提上日程。”

  “哦？你这么有信心？”

  “是，我有信心。”姜清辞点头，眼中再次浮现期许，看着他问道：“如果，秦家真的封不了侯了，容瑕，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最后三个字，她还是没说出口。

  她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啊！她哪有资格要求他对她好一点？

  或许，等她找出陷害容家的幕后之人，她才可能有底气对他说这么一句话吧？

  ——

  从书房出来，杏儿担心地上前，“小姐，二公子没为难您吧？”

  “没有。”

  回到自己的房间，姜清辞立即换了一身男装，从容家小院的后门离开了。

  顾菁之前些日子动了胎气，这几日就在后院休养，无意间看见姜清辞换了衣裳和杏儿离开，便好奇地跟了上去。

  姜清辞一出门，容瑕就得到消息了。

  “她果然还是行动了！”

  赤炎明显感觉他身上有寒气在往外冒。

  “少主，也许清辞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

  容瑕瞥了他一眼，起身就往外走。

  赤炎连忙道：“少主，您要出去？那青苇那边……”

  容瑕脚步一顿，神色犹豫了片刻，说：“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去盯着。只要计划顺利，我不去也没关系。”

  容瑕走了，像一阵风似的。

  赤炎轻叹一声，“明明就很在意，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表现得这么绝情做什么？”

  *

  “小姐，我们要去哪？您身体还病着，一定要现在出来吗？”

  “嗯，要赶着去见一个人。”

  街上很乱，官兵来来往往，手持利器，遇见挡路的人，也会呵斥怒骂。总之，半个京城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冷和危机感。

  这时候，路上行人都少了。

  今天秦战被调去处理动 乱和刺杀太子的事了，她可以放心地去找那位了。

  澄清街，御史台衙门。

  姜清辞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气派的朱红大门，以及门前的两名门侍，上前道：“劳烦通报，在下姜畔，请见侍御史官陈聪，陈大人。”

  杏儿站在一旁，听见“姜畔”两个字，都愣了一下。

  难怪小姐要女扮男装，竟是要冒四公子名！

  或许是姜清辞的眉清目秀，让门侍看出她的身份不凡，因此没有过多为难，便进去禀报了。

  陈聪，侍御史，官居从六品。

  虽然他官职不高，但在御史台，他的威信却不低！他深得御史中丞张大人信任，所有被御史中丞弹劾的百官，都会由他经手，分类分责，再由中丞大人殿前或上书弹劾。

  杏儿在她身后低声问道：“小姐，陈大人不是秦将军的好友吗？您这是？”

  是的。陈聪，是秦战的莫逆之交。她与秦战这样的关系，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在秦战好友这得到什么好脸色的。

  但是，她恰好知道一个秘密，一个，能让陈聪和秦战反目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