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命运的洪流

  姚舒蕴当然不可能应梦珠说什么信什么，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脸色越来越难看，低气压让站在她旁边的人战战兢兢，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好啊。”姚舒蕴冷笑道：“没想到陆邺竟然肯为你做到这一步，该说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吗？他可不会答应陆雪沫如此荒唐的要求。”

  应梦珠：“那就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情了，不劳烦您操心。眼下您需要操心的，是无法掌控天钥了吧？”

  “既然如此，不管是杀了我，还是杀了柏谕，对你来说都没有意义。”她笑了一下，“毕竟你们不会再有机会花费十几年的时间针对陆家织就另一张天罗地网了，不是吗？”

  姚舒蕴道：“你说的不错。但应梦珠，陆邺愿意为你收购天钥的股份，那你猜他愿不愿意为了你把天钥给我？”

  应梦珠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非常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

  “看来你久不在海城，对陆邺完全不了解啊？”应梦珠叹气，“他会同意收购天钥的股份是因为我妈，而且这些股份他再卖给柏谕不会亏到哪里去，但用那些东西来换我……恕我直言，我们之间并没有这样感天动地的父女情。”

  姚舒蕴：“……”

  “说白了，这是我用柏谕名义跟他做得一笔交易嘛。”应梦珠耸耸肩，“我代柏谕答应了，之后他会收回天钥的股份，不让陆家有所亏损的。也就是说，你用我威胁陆邺，完全没用啊？”

  “你不是很清楚他是怎么对待陆雪沫的吗？那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而是因为他生性凉薄，除了我妈，他对其他人都不怎么在意，你怎么觉得他对我会有所不同？”

  姚舒蕴差点呕血。

  她知道应梦珠说的是真的。

  陆邺确实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性格。即便不是应梦珠，而是他看着长大的任何一个儿子，他都不会做出原则性的妥协。

  “你要是想威胁陆邺，抓我妈比较管用。”应梦珠笑着说：“不过你进得去聆雨阁么？”

  “你……”

  应梦珠道：“事已至此，不管你是杀了我还是杀了柏谕，都不可能再完成你的复仇计划。”

  姚舒蕴忽然抬头看着应梦珠，她眼睛里竟然带着笑意，“看来你也不是很了解我。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在乎自己的生死，要是我死了，能有二位给我垫背，也是我赚了。”

  “山下全是我的人。”柏谕忽而道：“你死在这里就算了，乔蔓，柏曜，还有那么多跟随你的人，你要他们全都给你陪葬？”

  “未尝不可啊。”姚舒蕴慢慢说：“要不是我，乔蔓早就死了，是我让她活到现在的。至于柏曜……”

  她看了眼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柏曜，眸中划过一丝厌恶，“我曾经无比期待他的降生，可当他真正出生后，只要一看见他，我就会想起自己是怎么被辜负被背叛被折磨的。我给了他生命，和我死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好？”

  柏曜垂眸看着地面，没人能看见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应梦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柏曜早就跟她说过的，他们走到如今这一步，已经不该再对彼此心软。

  “应梦珠。”姚舒蕴道：“如果你的选择是和柏谕一起死在这里，那我成全你。”

  她按住柏曜的肩膀，轻声说：“开枪。”

  柏曜抬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应梦珠，手指却有些轻微的颤抖。

  “开枪。”姚舒蕴又说了一遍，“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们什么。”

  “……”

  应梦珠静静看着柏曜，柏曜闭了闭眼，忽然转身，枪口指向了姚舒蕴。

  姚舒蕴并不意外，“你想杀我？可以，动手啊。”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额头抵上枪口：“开枪啊！”

  柏曜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无论如何都扣不下去。

  他无法对应梦珠开枪，也无法对自己的母亲开枪。

  “你要是真的杀了我，我反而能高看你一眼。”姚舒蕴反手一耳光打在柏曜脸上，厌恶道：“柏承翊的优柔寡断懦弱无能你倒是继承了个十成十。”

  她处在极度的愤怒中，这一巴掌用的力气极大，柏曜脸一偏，唇角渗出鲜血来。他抬手擦去，看着指尖那一点鲜红，似乎有些发怔。

  是了。

  姚舒蕴从不喜欢他。

  人人都说他被老太太留在海城不能跟自己的亲生母亲见面有多可怜，柏曜却觉得那是老太太对他这个孙子唯一的善意。

  在海城这些年，姚舒蕴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交给他去办，他时常觉得自己像是一架被造出来的机器，要无止境地运行下去。

  既然是机器，又怎么会觉得苦觉得累，觉得窒息？

  十年前，他在小渔村遇袭的时候，手里握着求援的信号，却迟迟没有放出去。当他浑身是血躺在草丛里看着天空时，唯一的想法是就这样结束这荒唐又可悲的一生吧。

  他不想跟柏谕争什么，也不想对柏家复仇，他只觉得这一生实在太累太累，死在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算是上苍对他的眷顾。

  可应梦珠出现了。

  十六岁的应梦珠看见他浑身是血，一边哭一边拖着他往村里走，哭着哭着还要说你怎么这么重啊我真的要累死了。

  柏曜想说你不要救我，我其实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但他看着应梦珠抹着眼泪还要拼命带着他去找医生的模样，那些话又全部咽了回去。

  那天天气真的很好，是他在这人间活着的第一天。

  姚舒蕴给了他第一次生命，应梦珠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即便早就知道命运如同洪流奔涌永不止息，迟早会走到刀兵相向你死我活的那一天，可等那个时间节点真正到来时，他还是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无解的难题。

  柏曜喉头苦涩，心口像是坠着千斤重的巨石，不得解脱，不得善终。

  “你如果早听我的。”姚舒蕴道：“愿意跟柏谕争那个位置，那应梦珠也会是你的，你这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