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今世无缘
作者:沈墨舟
贺思行蹲下身,问老觉姆:“老人家,你这眼睛患了白内障,现在国内的手术很成熟,做了就能看见,为什么不去医院治?”
老阿妈叹了口气,说:“姐姐不肯离开这里,她说要守着白塔修行。”
就在这时,老觉姆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
“善男子,善女子。”她的目光虽空洞,却像是精准地落在贺思行和闻茵身上,“你们俩,后世有缘,今世无缘。”
这话像一记闷棍,让贺思行瞬间愣住。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闻茵,刚好对上她惊愕的目光,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贺思行快步走到老觉姆面前,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老人家,请问怎么样才能让今世也有缘?”
老觉姆却轻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贺思行还想追问,被仁次悄悄拉了拉衣角。
在藏地,修行者的话不能强求。
贺思行只好作罢,转身对阿杰吩咐:“离开这里后,立刻联系最好的眼科医生,让他们带着设备过来,必须给觉姆做这个手术。经费的事,我来负责。”
夜里,石头屋的火塘渐渐熄了,只剩下余温。
闻茵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贺思行却毫无睡意,侧身躺着,目光一直落在她的睡颜上。
黑暗中,墙角那尊小小的度母像仿佛有了生命,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他问心无愧。
他知道佛家讲究“放下执念”,或许会觉得他对闻茵的纠缠过于偏执。
可老觉姆都说了,他们后世都有缘,凭什么今世就不行?
贺思行在心里默默发愿:只要能和闻茵有今世缘分,他愿意捐建寺庙、资助修行者,行一切殊胜功德。
第二天清晨告辞时,老觉姆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串手串。
她摸索着将一串白海螺手串递给贺思行,又把一串红玛瑙手串交到闻茵手里,用藏语说了句祝福的话。
仁次翻译道:“觉姆说,这手串能保平安,也能结善缘。”
贺思行紧紧攥着冰凉的白海螺,郑重地向老觉姆磕了个头,眼底满是感激。
离开白塔时,他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目光落在闻茵手腕上那串鲜红的玛瑙上,心跳渐渐加快。
——这算不算他们的定情信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赶紧压下去,生怕说出口会吓到闻茵,让她干脆摘了手串。
***
三天后,贺思行和闻茵一行人终于走完最后一段转经路,终于回到了色若镇。
镇子比来时更热闹,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酥油与桑烟的味道。
贺思行早早就安排好了见活佛的事宜。
在镇外的寺庙里,活佛为他们做了一场庄严的法事,经声回荡在大殿中,让人内心平静。
法事结束后,活佛从供桌上取下一个铜钵,双手递给贺思行,用藏语说了段祝福。
“这是加持过的圣物,好好保管。”仁次在一旁翻译,语气里满是敬畏。
谁都知道,这样的铜钵在藏地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贺思行恭恭敬敬地接过,用红布仔细包好,双手捧着。
闻茵看着那铜钵的纹路和缺口,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铜钵,怎么和转湖路上偶遇的那位老阿妈用来喝茶的碗一模一样?
她刚想开口询问,贺思行已抱着铜钵走到她身边,声音温柔:“茵,我们回去吧。”
“好。”闻茵下意识应着,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回京市。
她跟着贺思行登上私人飞机,机长走进机舱恭敬汇报:“贺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即将启程直飞港岛。”
闻茵彻底僵住了。
“等等!”她猛地站起身,“我们不是回京市吗?怎么是去港岛?”
贺思行坐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笑着说:“这个铜钵是圣物,也是你陪着我转湖求来的,理应由你亲自交给我阿爷,这样才算圆满。”
闻茵越听越不对劲,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刚想反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飞机舷窗外停着一辆越野车。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下来,竟然是陆见深!
他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正拼命朝她挥手,嘴巴一张一合——
闻茵看懂了,他在喊“下来”!
“大哥!”闻茵激动地扑到舷窗前,用力拍打着玻璃,“Helis,那是我大哥!我要下去!”
贺思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冷冷瞥了一眼窗外,嗤笑一声:“啧,还是被他找到了。”
他抬了抬手,冷漠地对机长下令,“别磨蹭,立刻滑行起飞。”
“Helis!大哥在叫我!”闻茵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思行。
那张温柔了一路的脸,此刻冷漠得像冰。
闻茵忽然明白了——
“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她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都在发抖,“这几天我收到的那些短信,是不是假的?大哥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色若,是不是?!”
贺思行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要是让他知道你的下落,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我身边吗?”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被闻茵狠狠拍开。
“茵,”他的语气带着偏执的温柔,“在你爱上我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你怎么能这样?!”闻茵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一路,你是不是都在骗我?”
她想起转湖路上他的照顾、老觉姆的禅语、手腕上的玛瑙手串,只觉得无比讽刺——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骗局。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引擎发出轰鸣。
闻茵再次看向窗外,陆见深还在追着飞机跑,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想起这些天陆见深可能经历的焦急与奔波,想起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愚蠢,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Helis,”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你真的做得太过了。”
贺思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被坚硬取代。
他递过一张纸巾,淡淡道:“我只是在争取我的缘分。等你想通了,就会明白我的苦心。”
飞机冲破云层,将藏地的蓝天和陆见深的身影彻底抛在身后,闻茵靠在舷窗上,一句话也不想说,只觉得无比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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