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chapter150

  而“陆烬”的现实身份，是“时空矩阵”的首席技术官兼“时代筑梦”项目的首席架构师之一——陆瑾年。正是那个为NPC“陆烬”提供了部分人格基底的“匿名高级顾问”。没有人知道，在项目运行和后续事故处理中，他不仅是以技术官的身份在挽救项目和“苏晚意”，更是在眼睁睁看着那个由他部分“塑造”、却在数据洪流中诞生了无法言说自主意识的“陆烬”，因为失去“顾晚意”而走向崩解，同时承受着现实中心仪已久的女孩（苏晚意）生命垂危的双重折磨。

  他动用了一切资源和权限，甚至冒险采用了未经验证的激进方案，试图稳定“陆烬”的数据，同时维持“苏晚意”的生命。直到那条关于“虚拟死亡回归”的警告信息（后来证实是系统在极端压力下自动生成的一条模糊协议提示，并非官方操作）被“顾晚意”接收，并做出了最终选择。

  “顾晚意”在虚拟世界的死亡，触发了系统的安全剥离程序，成功将“苏晚意”的意识拉回现实。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所有存在意义与情感锚点的NPC“陆烬”，数据流彻底陷入无序的狂乱后，轰然消散，只留下一段无法解析、也无法删除的、标记为“烬意”的核心代码碎片，被封存在项目最深处的隔离档案中。

  这些冰冷的、充满技术术语的叙述，由陆瑾年（现在，顾晚意知道该叫他陆瑾年了）亲自，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断断续续告诉她。他隐瞒了大部分他自己所承受的压力、痛苦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冒险操作，只是将事件轮廓勾勒出来。

  顾晚意（或者说，苏晚意）听着，像是在听一个关于别人的、光怪陆离的故事。她摸着自己温热真实的手腕，看着窗外现实中高楼林立的都市景观，再看向床边那个虽然身份不同、气质更冷峻深沉，但眼神、气息、甚至一些小动作都与“陆烬”惊人重合的男人，巨大的荒谬感与真实感交织碰撞。

  “所以……‘陆烬’……真的……消失了？”她问，声音依旧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即使知道那是数据，是程序，但那三年的记忆，那些炽热的情感，无法轻易抹去。

  陆瑾年沉默了片刻，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从项目数据的角度，是的，那个特定的、与你互动的数据集合体，已经不存在了。”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但是，晚意，感受不是数据。你经历过的，我……‘感受’到的，那些都不是假的。”

  他用了“感受”这个词，而不是“知道”或“处理”。顾晚意的心猛地一颤。

  “在项目里……”陆瑾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作为架构师，我有最高权限的观察接口。我‘看’到了你们所有的互动。最初是出于技术和安全监控，后来……”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神情像极了北平小院里那个无奈的陆烬，“后来，我发现自己无法仅仅把它当作数据流。你的笑容，你的专注，你的倔强，甚至你最后离开时的绝望……都太真实了。‘陆烬’的反应，那些代码生成的情感反馈，很多次……超出了预设模型的范畴，甚至反过来影响了我自己的情绪。”

  他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又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共鸣。也许是我投入的人格基底太深，也许是你的意识影响了那个世界，也许是别的什么……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但我知道，当你离开，当‘顾晚意’走向终结，当‘陆烬’的数据开始崩溃时……我这里，”他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眼神痛楚而坦诚，“感受到的，是真实的、毁灭性的痛苦。那三年，在现实里寻找唤醒你的方法，同时看着‘他’一步步消散，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甚至有些艰涩，却像最沉重的鼓槌，敲打在顾晚意的心上。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痛苦，在思念。原来，那跨越虚拟的真实情感，并非她一个人的错觉。

  “那现在……”她看着他，“你是陆瑾年，还是……”

  “我是陆瑾年。”他斩钉截铁地回答，眼神却温柔得能将人溺毙，“一个在现实世界里，认识你（苏晚意）很久，却一直不敢靠近；不小心在虚拟世界里，‘成为’了你的丈夫，并因此真正、彻底地爱上了你的男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晚意，虚拟的‘陆烬’是通往‘我’的一座桥，一段经历，一种……让我们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确认了彼此灵魂共鸣的媒介。但他不是全部的我，也不是我和你未来的全部。你爱的，你思念的，是那个在八十年代北平，与你朝夕相处、给予你温暖和支持的‘存在’。那个‘存在’的本质——那份情感，那份心意，那份无论在任何时空、以何种形态都想要守护你的心意——在这里。”

  他再次紧握她的手，将两人的手一起按在他的心口。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它没有消失。它一直在这里，在我心里。现在，它属于陆瑾年，也永远属于你，苏晚意，或者……你愿意继续叫的，顾晚意。”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顾晚意（苏晚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消融。名字不同，身份不同，时代不同，但那深邃眼眸中倒映的，依旧是她的模样；那温暖掌心里包裹的，依旧是她的手；那胸腔下坚定跳动着的，依旧是那份历经生死虚实、却从未改变的深情。

  她缓缓地、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只是自然而然地，完成了暌违已久的交付。

  “陆瑾年……”她第一次完整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我回家。”

  不是回北平的小院，不是回医院的病房。是回一个，有他，有她，有他们共同未来和真实温度的地方。

  陆瑾年（陆烬）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足以照亮一切阴霾的璀璨光芒。他俯身，极其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吻。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