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孤单

  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顾晚意倒是没有急着搬进去。

  毕竟在村里，和顾父顾母的距离更近一些，还能时不时的去找张艺两个人一起聊聊天。

  要是搬进省城，那就真是好几天难见上一面了。

  一回家顾晚意就躺在躺椅上，看着陆烬忙来忙去的收拾东西。

  “阿烬。”

  顾晚意突然开口，伸出手抓住了面前的陆烬的手。

  陆烬转头，蹲下身和她平视：“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像是抹了蜜一般。

  “我就是想问......”顾晚意有一些犹豫，但是还是抿着唇问到：“要是你和我一起去北平，会不会很麻烦啊？”

  “为什么会麻烦？”

  陆烬伸出手，握着顾晚意的手：“我说过，为你，我不会觉得麻烦。”

  “阿烬，你怎么这么好。”顾晚意双眼泛着泪花，伸出手抱住了陆烬。

  “好了，我们家晚意还是个哭包呢。”陆烬没忍住轻笑一声，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的拍着，安慰着怀中的少女。

  “我决定了。”

  顾晚意轻轻把陆烬推远了一点，脸上带着坚决的表情：“你不能跟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为什么？”陆烬的双眼一暗，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自然一点的表情。

  难道是顾晚意想要离开自己？

  还是觉得没有他，她会更自由一些？

  陆烬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无数阴暗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她要离开他？

  她终于厌倦了他日复一日的跟随与守护？

  还是说，她想要一个没有他在身边的、更自由的生活？

  但他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喉结轻轻滚动，将那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猜测死死压住。

  男人的声音放得愈发轻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晚意，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顾晚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微蹙的眉宇，仿佛想将那里的褶皱抚平。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院子里沾染的秋意，触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就是因为你太好了，阿烬。”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裹了蜜糖的棉絮，软软地撞在陆烬的心上。

  “我知道，只要我说想去，无论哪里你都会陪着。北平那么远，这一去可能就是一两年，你的生意怎么办？你在这里打下的一切怎么办？

  我不能那么自私，把你捆在我身边，让你只围着我一个人转。”

  原来是这样。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动容。他的晚意，总是在为他着想。

  陆烬握住她作乱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傻瓜。”他低叹，语气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无尽的宠溺：“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怎么比得上你重要？”

  “可是……”顾晚意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陆烬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晚意，你记住，对我来说，唯一的麻烦，就是不能在你身边。”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融，近得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占有欲。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北平而已，就算你要去天涯海角，我也跟定你了。”

  他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郑重其事的承诺，敲在顾晚意的心尖上。

  顾晚意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何尝不知道陆烬的执着？从她点头嫁给他的那一天起，这个男人就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将她牢牢地护在了他的羽翼之下。

  他的爱深沉如海，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因为她一句轻声细语，便能将所有的锋利尽数收敛。

  “那……你的生意呢？”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省城的根基还在，几个得力的管事也能独当一面。北平是更大的天地，正好可以将生意拓展过去。”

  陆烬早已思虑周全，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交给我。你只需要安心作画，实现你的梦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像是大型犬类在祈求关注：“还是说……晚意觉得我跟着，会打扰你？”

  这招以退为进，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顾晚意果然上当，连忙摇头：“怎么会！我只是……只是怕耽误你。”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耽误。”陆烬斩钉截铁，他看着怀中人微微泛红的眼眶，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是我心甘情愿。”

  他不再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低头，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的吻缓缓下移，精准地捕获了她微启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以及深藏在温柔之下，那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强烈占有欲。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耐心引导，直到她生涩地回应，才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顾晚意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脑子里晕乎乎的，什么北平，什么生意，全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

  只剩下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和他滚烫的体温，将她紧紧包裹。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陆烬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指腹轻轻擦过她微肿的唇瓣，眼底暗沉一片，声音喑哑：“以后不许再说不要我跟着你的话，知道吗？”

  顾晚意脸颊绯红，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像只乖巧的猫儿。

  陆烬满意地勾唇，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里屋：“外面凉了，我们进屋。”

  去北平的事，就这样被陆烬一锤定音。

  接下来的日子，顾晚意依旧过着悠闲的创作生活，偶尔去工作室待上半天，更多时候是陪着顾母说话，或者约张艺出来喝茶闲聊。

  而陆烬则明显忙碌起来，开始着手安排省城生意的人事调动和北平之行的各项筹备。

  他做事极有章法，即便千头万绪，也依旧从容不迫，只是陪在顾晚意身边的时间不可避免地减少了些。

  这日午后，顾晚意正在画室里修改一幅即将参展的画作，画的是院中那棵老槐树秋日落叶的景象，金色的叶片铺了满地，带着一种寂寥的美感。

  她画得投入，连陆烬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她才蓦然回神。

  “回来了？”她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侧头蹭了蹭他的下颌。

  “嗯。”陆烬低应一声，目光落在画布上，看了一会儿，才低声问，“晚意喜欢秋天？”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流，有些痒。顾晚意缩了缩脖子，笑道：“喜欢啊，秋天色彩丰富，很适合入画。”

  陆烬沉默了片刻，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但这画看起来……有点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