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谣言

  夏日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槐树叶隙，在干净整洁的小院里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顾晚意正俯身在一个半人高的木盆前，手中是一件陆烬的白色衬衫。

  她仔细地将衬衫在水中漂洗干净，拧干，然后抖开，熟练地搭在院中晾衣绳上。

  水滴从衣角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

  这样宁静的午后，几乎能让人忘记一切烦忧。

  然而，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篱笆墙外探出的半个脑袋，打破了这份静谧。

  是隔壁的王婶。

  她脸上堆着一种混合着关切与好奇的神神秘秘表情，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顾老师，忙着呢？”

  顾晚意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晾好衬衫，又拿起一件自己的碎花裙子，语气平淡如水：“王婶，有事？”

  王婶见顾晚意反应冷淡，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急切：

  “顾老师，我可跟你说，你千万要当心些。我昨儿个在杂货铺听见人嚼舌根，说那位周家小姐，还没死心呢！到处跟人说道你的不是，说得可难听了。”

  顾晚意的手指在湿润的布料上略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将裙子展平，挂上绳子，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嘴长在别人身上，随她说去吧。”

  她并非不介意，只是深知，与这等无聊的流言纠缠，只会降低自己的格调，徒增烦恼。

  “哎呀，我的好老师，你可别不把这当回事！”王婶见她这般淡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

  “她……说你是靠着狐媚手段，才拴住了陆老板的心！说陆老板只是一时被你迷住了，等新鲜劲儿过了……”

  后面的话，她似乎难以启齿，但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

  顾晚意晾好最后一件衣裳，那是一件顾母的深色布衫。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向王婶，唇角弯起一丝若有似无、带着点淡淡嘲讽的笑意：“哦？狐媚手段？那王婶您觉得呢？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王婶被她这直白的反问和清凌凌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那点伪装的关切几乎挂不住，讪讪地干笑了两声。

  “瞧你说的，我自然是知道顾老师你为人正派，教书育人，那是一等一的好……我这不是，怕你吃亏，好心提醒你嘛……”

  她搓着手，眼神闪烁，不敢与顾晚意对视。

  她传播这话，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想看看顾晚意听闻后会有什么失态的反应，以满足自己的窥探欲。

  却没料到对方如此镇定，反而让她自己落了个没趣。

  “那就多谢王婶关心了。”顾晚意的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不过，这些闲言碎语，我向来是不在意的。陆烬的生意做得如何，我的人品如何，都不是旁人说几句就能改变的。”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王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觉讨了个没趣，嘴里含糊地应着“是是是，你说得对”。

  一边悻悻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小院，那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顾晚意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涟漪。

  她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茶水微苦，却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这些日子以来，陆烬的运输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在本县站稳了脚跟，还将线路拓展到了邻省，结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树大招风，眼红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周家本是本地乡绅，周小姐对陆烬的那点心思，在陆烬明确拒绝并与自己成婚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爱生妒，因妒生恨。

  她和她家那些同样看不惯陆烬崛起速度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地诋毁、中伤。

  而自己这个陆烬身边最亲近的人，便成了他们攻击的首要目标。

  “狐媚手段……”顾晚意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她与陆烬，是患难与共，是相互扶持，是灵魂的彼此吸引与契合。

  那些躲在阴沟里搬弄是非的人，又怎能理解这种超越了皮相与物质的情感？

  她抬起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心头因流言而升起的一丝阴霾。

  她不在乎，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价值有清晰的认知，对陆烬的感情有坚定的信任。

  她顾晚意，从来就不是需要依附他人而活的藤蔓。

  只是，这风波既然已经暗起，恐怕不会轻易平息。

  她需要做的，是更加努力地提升自己，用实力和行动，让所有的诋毁不攻自破。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沉静。

  她转身走进屋里，桌上还放着她正在备课的教案和准备考大学的复习资料。

  比起外面的风言风语，这些才是她应该专注的正事。

  翌日，天气依旧晴好。

  顾晚意需要去县城的书店购置一些新的文具和教辅资料。

  她换上了一件素雅的浅蓝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挎着自己缝制的布包，独自一人出了门。

  县城比镇上要热闹许多，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

  顾晚意径直来到了县城最大的“文华书店”。

  书店门面不大，但书籍种类颇为齐全，老板是个戴着眼镜、斯文和气的中年人。

  她刚走到书店门口，还没来得及掀开帘子，就听见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刻意拔高音调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陆大老板的夫人，顾老师吗？”

  顾晚意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只见周小姐穿着一身时下城里正流行的洋装连衣裙，头上还戴着一顶装饰着羽毛的帽子，正挽着两个同样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的手臂，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

  “怎么，今天陆老板没陪你一起来县里？”周小姐走上前几步，目光在顾晚意周身扫视了一圈，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

  “该不会是……生意太忙，没空搭理你了吧？还是说，顾老师一个人闷得慌，出来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