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深夜的较量

  深夜十一点，厂部办公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那盏接触不良的昏黄灯泡，固执地发着“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将墙上那个大大的“静”字标语，映照得诡异而扭曲。

  苏心悦的身影，从楼梯口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她刚走到档案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前，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王主任做贼心虚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紧紧地攥着几张纸。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那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苏心悦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抓着纸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就往身后猛地一藏。

  狭路相逢。

  两人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对峙着，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那盏旧灯泡固执的电流声，和彼此之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最终是苏心悦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去看王主任那只藏在身后的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王主任，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也是来……查资料？”

  王主任被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得心里直发毛。

  但他很快就定了定神，猛地挺起胸膛，试图用官威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官腔十足地呵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厂部档案室，闲人免进！不是你们卫生所的人该来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侧过身，试图用自己高大壮硕的身躯挡住苏心悦的视线，同时将手里那几张纸飞快地揉成一团，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苏心悦没有理会他的呵斥。

  她反而向前一步，从阴影里，直接走到了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之下。

  光将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她的目光灼灼精准地剖析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

  “我来查查，锻造车间最近，是不是领用了什么新材料。”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王主任那个因为塞了纸团而显得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王主任，”她轻声问道，“您口袋里藏着的，是不是就是那几张，见不得光的领用单？”

  “你！”

  王主任被她这毫不留情的揭穿，气得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恼羞成怒，也猛地向前一步，利用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苏心悦，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的话语:

  “苏心悦，我警告你，别他妈多管闲事！”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苏心悦的脸上。

  “厂里的生产问题，轮不到你一个卫生所的副所长来插手！你要是再敢纠缠下去，就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面对他这近乎物理上的压迫，苏心悦没有后退。

  她反而再次向前了半步几乎是贴到了他的身前。

  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份被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区《内部条例》的复印件，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像是冬日里最锋利的冰凌。

  “现在，轮得到了。”

  她指着上面的条款，一字一顿，清晰地念道:“条例第三款第七条规定，凡涉及职工职业健康的生产安全问题，卫生所有权，进行独立调查。”

  她抬起头，迎上王主任那双因愤怒和惊慌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将文件缓缓收起。

  她的声音里，再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王主任，你是想自己，把那几张纸交出来。”

  她顿了顿，平静地转过身，作势就要向楼梯口走去。

  “还是想等我明天，拿着这份文件，去找刘厂长，和……”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宣判般的语气，清晰地吐出了最后五个字:

  “……军区督查组，一起学习一下？”

  “军区督查组”！

  这五个字，像一把千斤重的巨锤，轰然一声，彻底击溃了王主任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想起了周泽生被带走时的手铐。

  他脸色煞白，手一松，那个被他死死攥在口袋里他所有罪证的纸团，从裤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苏心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背后只传来王主任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和他最终失魂落魄踉跄离去的脚步声。

  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苏心悦才缓缓地转过身。

  她走回去弯腰捡起了那个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团。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团一点一点地展开抚平。

  借着那盏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除了预想中王主任那潦草的签名，在最下方“审批人”那一栏，一个熟悉得让她浑身冰凉的名字，赫然在列——

  马振华。

  是老中医马医生。

  苏心悦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攥紧了那几张薄薄的纸，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原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