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求助无门

  “事情就是这样。他们已经被军区督查组的人带走了。”

  招待所的房间里，苏心悦将这几天被地痞跟踪和厂里出现恶毒谣言的情况，平静地向宋钦言做了汇报。

  宋钦言的脸色，在她讲述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当晚，他就派人将那几个还在厂区附近鬼鬼祟祟的地痞，抓了个正着。稍一审问，对方就全招了——是周泽生托亲戚，花了五十块钱，让他们来吓唬吓唬苏心悦，败坏她的名声。

  “我现在就给市公安局打电话！”宋钦言听完汇报，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这种社会渣滓，再加上周泽生的教唆，必须严惩！”

  “等等。”苏心悦却阻止了他。

  “宋师长，”她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这件事，我想先通过我们厂里的组织来解决。堂堂正正地解决。”

  她不想再欠他更多的人情，更不想落下仗势欺人的话柄。

  宋钦言看着她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

  ……

  第二天上午，苏心悦整理好了所有的材料——周泽生的判决书复印件，他拒不离婚的口头威胁以及地痞骚扰的证人证言。

  她敲开了厂妇联主任——王主任的办公室门。

  “哎哟！这不是咱们厂的大功臣，苏医生嘛！”

  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体态丰腴的中年女人，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她亲热地拉着苏心悦的手，让她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拿糖。

  但在听完苏心悦的诉求，特别是看到那份离婚起诉书后，她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心悦啊，”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苏心悦的手背，“你看，这件事，厂里不是已经给你做主了嘛。周泽生也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你呢，也该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夫妻一场，家和，才能万事兴嘛。”

  苏心悦的眉头皱了起来：“王主任，是他为了别的女人要杀害我，现在又用流氓手段骚扰我。这已经不是家事了。”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王主任连连摆手，对于流氓骚扰的事，更是轻描淡写，“都是些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再说了，”她压低声音，一副为你好的口吻，“你一个年轻女同志，把这种事闹大了，对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听，你说是不是？”

  苏心悦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和稀泥的态度。

  她从布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报纸，拍在了桌上。

  “王主任，报纸上天天都在说，要解放妇女思想，保护妇女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我现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婚姻自由受到干涉，妇联作为我们女同志的娘家，难道不应该为我做主吗？”

  王主任被她这番话噎得一愣，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这么不懂事。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打着哈哈：“心悦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嘛。你放心，你反映的这个情况，我们妇联很重视。这样，我呢，下午就亲自去跟监狱方面沟通沟通，让他们加强对周泽生的思想教育。好吧？”

  几天后，王主任给了她沟通的结果。

  “监狱方面表示，会严肃批评周泽生同志，并对他进行重点思想教育。但对于离婚，这个属于法院管辖，他们也无权干涉。”

  皮球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踢了回来。

  苏心悦终于明白，在厂里这个层级，所有人，都不想再为了她这件家事，去节外生枝。

  ……

  宋钦言得知苏心悦在妇联碰壁的消息后，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心中既是愤怒，又是心疼。

  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绕开这些盘根错节的官僚程序，直接帮她解决问题。但他又必须尊重她那份堂堂正正的坚持。

  就在这时，警卫员小张敲门而入，送来了一份盖着军区司令部红头印章的正式文件。

  ——关于任命宋钦言同志，前往大西北某战略基地，担任核心指挥官的调令。

  一个月后，即刻赴任。

  宋钦言看着那份调令，心中百感交集。

  一边，是国家的召唤，是建功立业的广阔天地。

  另一边，是他刚刚对那个坚韧的姑娘，生出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知道自己即将远行，前途未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敢，也不能轻易地对一个刚刚脱离苦海的姑娘，许下任何不负责任的承诺。

  这份好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纸调令，蒙上了一层沉重的枷。

  苏心悦陷入了困境。

  她看着日历上一天天划过的红圈，心中充满了焦虑。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陈医生来仓库找她看一份病历，无意中提了一句。

  “说起来，市妇联新上任的那位秦副主席，当年也是咱们厂出去的。我记得，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干事，跟你母亲关系还挺不错的呢。”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苏心悦那被愁云笼罩的内心！

  晚上，宋钦言来看她。

  他没有提自己碰壁的事，只是看着她紧锁的眉头，问道：“还在为离婚的事烦心？”

  苏心悦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困境和盘托出。

  宋钦言听完，沉吟了片刻。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了一句：

  “我今天去市里开会，倒是听人说起，市妇联新来的那位秦副主席，最是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痛恨迫害妇女和军烈属的行为。”

  他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我明天正好还要再去一趟市委大院办点事，你要是想找她，我可以顺便帮你打听一下她的办公室在哪。”

  苏心悦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故作平静，实则写满了关切的眼睛，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的那份堂堂正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圈，没来由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