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说了，一切有我呢

  何彤娘的神色却再认真不过了：“真的是你。”

  “我看到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做法，才知道被议论不可怕，做坏事的又不是我，德行有亏的也不是我夫君，怕什么被人议论？反而是把事情说开了才好，也叫外头的人仔细瞧瞧，那些人是什么面目。”

  连她这样的软糯的个性，提及何家时，用的也是“那些人”这样的词，可见当年在何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薛芙如不问她遭遇了什么。

  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不想说时，她的伤疤不能揭，会痛。

  “以后不怕了。”薛芙如只心疼地拍拍她的手，跟她保证：“有我给你撑腰。”

  “我知道。”

  说起这个，何彤娘就忍不住笑：“你瞧瞧我这身衣裳。”

  两人刚碰面，薛芙如就发现了，何彤娘今日的打扮不同寻常。

  她性子软糯，长相秀美，是很典型的文雅女子，平日里打扮虽然素净了些，但正合了她的气质，反而有种娴雅楚楚的风姿。

  今日的何彤娘，却穿了件绿织金长袄，配着蜜合色遍地金裙子，头上戴了整整一套金头面。

  富丽是富丽了，未免损了她的文雅，有些过犹不及。

  这绝不是何彤娘的风格。

  薛芙如忍俊不禁的同时，心中一动。

  茂国公府的人，未免有点太听话了。

  她这个长宁夫人地位再高再稳固，膝下无子，也就这样了。茂国公府应当前途一片大好，茂国公老夫人至于讨好她成这样吗？

  她沉吟着，何彤娘却以为是她没想到，解释道：“是太太让我穿的。”

  “你派人来之后，我正换着外出的衣裳呢，太太就亲自带人抬着衣箱来了，非要给我挑衣裳穿。我说我是来同你学种花的，要穿旧衣裳，免得脏了坏了。太太非说这就是她的旧衣裳，让我穿了来，还要戴金头面。”

  她说着，又好笑，又好气。

  “我才与你来往一日，便得了织金妆花新衣裳和金头面，可想而知，若是我那日惹了你生气，只怕……”

  她抿了抿嘴唇，没好意思将难听的话说出口。

  ——只怕茂国公夫人会马上派婆子过来，将她头面和织金衣裳都扒下来。

  “你这性子，要惹我生气？难啊。”薛芙如不信，“只怕还是我失势更容易。”

  “呸呸呸！”何彤娘吓得花容失色，要去捂她的嘴，“不许这么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那咱们来说说别的。”薛芙如拉住她的手，悄声问：“不过，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何彤娘想了想，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自己生她的气，登时起了好奇心：“你问呀，我都告诉你。”

  “那我可问了。”薛芙如附在她耳边，悄声问：“你同包总旗怎么回事？怎么成亲七年了，还没个动静？”

  何彤娘脸色一红，低下头去弄衣角：“这……这个……”

  薛芙如不强迫她抬头，只柔声问：“彤娘，你们是自己夫妻俩商量好了，怕生孩子伤了你的身子，还是另有隐情？”

  “没、没有！”何彤娘急得飞速抬头分辨，脸上的红云未消，又添了三分。

  薛芙如这才想到，原来是她说话没注意措辞。

  “隐情”两个字，很容易让人想歪成他们夫妻俩身体有问题。

  “我说的不是那个隐情。”薛芙如哭笑不得，“我也不是同那些长舌妇似的，闲的没事就打听别人夫妻房里事，而是……”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彤娘，我是担心你们受委屈。”

  不是唠叨子嗣是大事你们没个子嗣可无人送终，也不是有顾忌，甚至不是识大体。

  而是“受委屈”。

  何彤娘本来红着脸，瞬间就白了脸色，红着的变成了眼眶。她性子隐忍，一遇到自己想哭，就是本能地低头弄衣带，借以遮掩。

  “勇……勇哥儿才两岁，还是、还是等少夫人再生个嫡子，再说吧。”

  果然。

  薛芙如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之意，手上的动作却温柔，拿了帕子递给她，柔声哄道：“好彤娘，不哭，不委屈了，我说了，一切有我呢。”

  何彤娘既为她的安慰而窝心，又苦笑：“芙娘，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薛芙如安慰她，“你不必明说，我都猜到了——将来他们责问起来，你也别说自己提了什么，只告诉她们，我长了一双眼睛，我自己会看。”

  话说到后边，难掩怒意。

  她真的知道。

  因为茂国公府的嫡庶之间，本就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别的勋戚府里闹出庶长子，往往都是公子成亲之前就有了心爱的婢妾，不顾正室的体面非要生下来的。所以，大多时候，提及庶长子，各家都难掩厌恶之意。

  可包衍贞不一样。

  他是因为茂国公夫人成亲多年始终不孕，茂国公老夫人担心是儿子有问题，特意指了通房丫头去的。结果天有不凑巧，通房丫头怀孕了没多久，茂国公夫人也怀孕了。

  两个儿子前后差不了四个月生下，却是庶长子，嫡子是次子。

  以薛芙如对这些勋戚后宅的了解，只怕茂国公夫人怀孕后，不止一次地提出要堕了通房丫头肚子里的孩子，以免生出庶长子。但茂国公老夫人担心若是没有孙子，爵位就会落到旁支手里。

  因为当年她丈夫的茂国公爵位就是这么来的。

  此前的茂国公没了子嗣，孟老夫人才得以自己帮丈夫以旁支的身份继承爵位。但现在，自己地位坐稳了，儿子却迟迟没有儿子。

  茂国公老夫人怎么不怕别人效仿，再出现以旁支的身份继承爵位的事呢？

  因此，她必须保证，她的儿子有很多儿子。

  所以，茂国公老夫人无视了儿媳的诉求，硬是保下了通房丫头肚子里的孩子。

  天从她愿望，她的儿子庶子嫡子都有了。

  可却是庶长子，嫡次子。

  看着这个庶长子，茂国公夫人婆媳想必没少闹矛盾，等包衍忠这个嫡子渐渐立住了，矛盾就更深了。

  为了缓和矛盾，安抚儿媳，茂国公老夫人又默许了茂国公府上下对包衍贞的伤害。

  她一手造就了这个庶孙，也一手毁了他。

  茂国公夫人婆媳会点头同意何彤娘进门，不是因为包衍贞求了三天三夜。

  而是想做两手准备。

  毁了包衍贞，或者押注太孙会成为皇太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