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皇上有意考验

  永宁侯府准备了两天，京城上下也看了两天的热闹。

  事情总有两面，京城有漫天夸薛芙如的，也有不看好的。

  还有担忧的。

  “毕竟是个年轻妇人，只怕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泰元帝一边与魏皇后梳洗，一边说。“朕听闻，便是民间富户施粥，也有许多门道，别说是抚恤这等大事了。”

  元亨一边为他穿上中衣，一边宽慰着：“皇上放心。老奴听说，永宁夫人做了相当充分的准备，这两日京城都传遍了，说她又是兑银子，又是订馒头的。”

  “哎呀，你怎么也糊涂了？”魏皇后净了手，过来为皇帝戴冠，摇头道：“此事难处不在物，而在人。”

  “皇后说得对。”泰元帝叹息着摇头，“朕派了兵部、京城府、五城兵马司去协助，也不知是对是错。”

  “但我想，永宁夫人此人心智非同一般，既然皇上有意考验，她必不会辜负皇上的一片用心的。”魏皇后笑道，“再说了，皇上都这般担心了，子慎又当如何？”

  “这才是朕又担心的。”泰元帝忧愁，“此事锦衣卫不宜插手，他可千万别落人话病。”

  宁子慎当然知道，所以京城都在传闻薛芙如的准备工作时，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连锦衣卫衙门都没去，只在家里呆着。

  可呆了两天，他便待不住了。

  他一整晚都没合眼，在院子里站了一夜，才卯时，已预备妥当，要出门了。

  公子。老哑仆拉住他，劝着：今日是永宁侯府主管的事，有兵部监督，有京城府和五城兵马司协助，却与锦衣卫无关，公子此去，用什么理由出面呢？

  “随机应变。”宁子慎道：“她虽聪慧，但对官场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今日未必有人刻意与她为难，但……三司同时在场……”

  她真的能处理么？

  依照他对都察院的了解，今日虽不必到场协助，但他们必然会暗中观察。

  倘若被他们挑了错处……

  宁子慎不敢想她耗费了余生的财富，到头来没能让遗孀们满意不说，还会被人参一本，会是什么情形。

  勋戚们等着看笑话，百姓们等着看热闹，文士们等着一睹风采，赋诗赞颂。

  百官却各有各的心思，可有人想过她会如何？

  宁子慎不敢想，悄然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刚到永宁侯府附近，就撞上了三司的队伍。

  谁都知道，这场抚恤不是永宁侯府一家之事，更是皇上借永宁侯府之财、之名，树立朝廷的威名。

  换句话说，就是讨好皇上的好机会。

  谁能主事，谁就能立头功。

  因此，抚恤大会虽是辰时开始，但卯正一到，各府的官员都不约而同地出发了。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带着一百士兵，兵部职方司主事带着书办，名杂役扛着名录的箱子。

  顺天府更是了不得，直接是知府带着书办，拿着户籍名册而来。

  知府可是正四品的官，在京城里也排得上名号了，至少主事和副指挥不敢惹。三方队伍一照面，就让京城府知府的队伍在前了。

  知府也洋洋得意地觉得，大户开仓施粥还有许多门道，否则现场就会乱成一团。抚恤这等大事，永宁侯府只剩一个寡妇了，应该有许多请教他们的地方。

  没成想，到了一看，永宁侯门门前挂着六盏大灯笼，亮如白昼，大门台阶上摆了三张席面，东边是一桌一椅单独一席，西边则是两张椅子一张八仙桌，两人一席。

  大门口则站着侯府总管项义、女总管余甘子，以及一个清丽的年轻妇人。

  自然就是薛芙如了。

  她今日一身玄黑立领长袄深蓝裙，衣裳上不带任何装饰，上头只戴着银丝狄髻和纯银头面，不奢华，也不跌份。

  见了三个身着圆领的官员来了，也只是目光一动，并不动作言语。

  一个眼神之间，谁地位高，谁地位低，各人心里都有数。

  就是正四品的知府，在侯门主母面前，也得低头。

  三人都只能下马，上前行礼：“拜见永宁夫人。”

  薛芙如微微颔首，言辞客气：“不敢，府中小事，给诸位大人添麻烦了，请诸位大人上座，为朝廷监督蔽府。”

  知府等三人一怔。

  按照预想，她应该会说，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今日还多多仰仗他们了。

  然后，知府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主持抚恤之事。

  没想到，薛芙如说的，是“为朝廷监督蔽府”。

  一句话，今日做主的是永宁侯府，他们都是来协助的、是来为朝廷监督的，希望他们分得清楚好歹主次。

  三人瞬间对望一眼，心中都有了气。

  一个妇人罢了，纵然品级再高，怎能给朝廷命官没脸？

  三人一时僵住了。

  薛芙如只冷眼看着。

  她仔细想过了，她的确不懂官场上的种种规矩，既然不懂，那就干脆不按官场的规矩办。

  银子是她的，田地也是她的，脸面名声自然也该是她的，那就一切按她的想法办。他们是朝廷命官，就是再想立功，都自恃身份和礼节，难道还要当众与她这个命妇争执？

  还是说，皇上有什么旨意？

  答案是，没有。

  皇上派太监传话也是说，让他们从旁协助，没让他们做主。

  所以，三人都没了话说，只能连声道“不敢”，再客气两句，由着项义引着，各自落座了。

  兵部主事单独一桌，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和京城府主簿一席。

  好茶好点心待着，就是作壁上观，没说话的份儿。

  行啊。

  三人端着香茶坐着，也冷眼看着。

  其实，他们倒不是有心为难薛芙如。

  只是单纯想要个露脸的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

  现在薛芙如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他们就打算直接撂开手完全不管，看到时候乱成一团，丢的是谁的脸。

  他们不信，一个年轻妇人，还能指挥得动朝廷的书办和五城兵马司的士兵。

  只怕最后，还是要求他们。

  到时候，他们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薛芙如当然知道，阎王好对付，小鬼才难缠。

  但她也不是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