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好，我是沈禾

  三年后。

  段叙川的指尖拂过办公桌上摆着的相片，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照片的背景是明显的热带海岛风貌，一群年轻男女拥在一起，对着镜头毫无保留地大笑。

  被围在中心的是沈禾。她的头发编成松散的辫子，笑容明亮得几乎要溢出相纸。

  她已经没有像最初约定的那样，在两年学制结束后就立刻回来。日历翻过，这已经是第三年了。

  段叙川并不担心。他知道，毕业时，伦敦那家以苛刻著称的顶级服装工坊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提供了一年的工作合约。

  那是无数设计师梦寐以求的跳板，是能将灵气淬炼成真正行业顶尖技艺的熔炉。他怎么会阻拦？

  他甚至在沈禾担心延期归国会让他失望时，立马就在越洋电话里给予了最坚定的支持。

  “去吧。”他当时说，“这样的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我等你。”

  于是，便又等了一年。

  看着照片上她身边那些风格各异、但笑容同样灿烂的伙伴，段叙川心里没有任何失落或酸涩。

  曾几何时，他会因她世界里出现太多其他人而感到不安。但现在，不会了。

  他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她——完全就是一株被移栽到更广阔天地的植物，肆意舒展枝叶，吸收阳光雨露，结交新的朋友，体验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样很好。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门被推开，是他的助理谢佳。这位三年前临危受命、如今已成为他左膀右臂的得力干将，脸上少见地带着一种格外灿烂的笑容。

  “董事长，”谢佳的声音里也含着笑意，“我为您安排了一场面试，就在一分钟后。”

  段叙川从照片上收回目光，微微蹙眉，看向行程表：“面试？我怎么不记得今天有这个安排？什么职位，怎么这时候才提醒我？”

  他的行程通常提前一周就已由谢佳梳理确认，这种临时的、且是“面试”性质的活动，几乎从未出现过。

  谢佳笑容不变，从容答道：“是我们集团服装业务线，‘设计总监’岗位的最终面试。”

  “设计总监？”段叙川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这个职位的招聘他当然知道，是集团为了整合并提升旗下服装品牌竞争力而设的关键岗位，要求极高，猎头寻觅了许久，最近才筛选出几位最终候选人。但……

  “这种专业岗位的终面，让人事部去处理就好，我就不必亲自见了。”段叙川挥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准备处理下一项工作。

  “董事长，”谢佳却向前一步，少见地在顶头上司拒绝后还坚持，“您还是见一见吧。这位应聘人特别强调了，必须由您亲自面试。”

  “必须我亲自面试？”段叙川重复了一句，觉得有些好笑，什么人这么大架子？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脑海中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念头泛起了微澜。

  设计总监……

  段叙川猛地抬眼，看向谢佳。谢佳脸上的笑容似乎不是平日里职业化的微笑，而是罕见地带了一点个人的情绪。

  段叙川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身体后靠，倚进宽大的皮椅里，眼睛里划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汹涌的、滚烫的期待所覆盖。

  他轻轻吸了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痕迹的西装袖口，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呵，好大的架子。行，让她进来吧。”

  谢佳笑意更深，点了点头，利落地转身出去。

  门被再次推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骤然压缩。

  所有的声音——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甚至他自己的呼吸——都瞬间退去，变得模糊不清。

  世界中心，只剩下那扇缓缓打开的门，和门口逐渐清晰的身影。

  她逆光而立，阳光从她身后的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勾勒出金边。

  然后，她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内外隔绝。

  段叙川坐在那里，像被定格的雕像，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和骤然屏住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惊天动地。他的目光缠在她身上，已经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是她。

  沈禾。

  三年的时光并未模糊她的容颜，反而将那份美丽打磨得更加精致夺目。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眼底总藏着惊惶或倔强的女孩。

  沈禾就这样站在那里，隔着大半个办公室的距离，与他静静对视。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寂静，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在两人之间绷紧、颤动。

  沈禾的胸口也微微起伏着，显然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她将他瞬间的失神、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都尽收眼底。一丝暖流混合着酸涩的甜，涌上心头。

  他看起来很好，真的很好。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然后，她动了。

  平底鞋踩在高级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哒、哒”声。

  她迈步，不疾不徐，径直走向那张象征着集团权力顶峰的巨大办公桌，走向桌后那个她思念了三年、也等待了她三年的人。

  段叙川依旧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姿势。他只是看着她走近。

  三年分离带来的所有空白，在这一刻被迅速填满。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鲜活的存在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带来窒息般的喜悦。

  终于，她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光可鉴人的深色实木桌面，上面除了他刚才摩挲过的相框、几份文件，一台电脑，别无他物。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的淡淡阴影，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毫不避让地与他胶着。然后，她抬起右手，将一直捏在指间的薄薄的几页文件，“啪”地一声，轻巧地拍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沈禾的指尖甚至没有立刻离开纸张，就那样微微用力按着，仿佛借着这个动作，宣告她的归来。

  她看着段叙川，看着他深邃眼眸中翻腾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看着他因克制而微微抿紧的嘴唇。

  三年积攒的思念，旅途的疲惫，对未来的期许，还有一点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小得意，都融化在她上扬的唇角里。

  沈禾终于开口：“段董事长。”

  她又往前推了推简历，唇角弯起一个漂亮至极的微笑：“你好，我是沈禾。”

  “我来应聘设计总监。”

  段叙川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缓缓移向桌上那份被她的手指微微压住的简历。最上面一页，“沈禾”两个字，熟悉得让他心尖发颤。他没有去碰那份简历，甚至没有低头细看。

  他重新抬起眼，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

  良久，他吁出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三年等待终于落地的释然。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叠搁在桌沿，做出了一个正式面试官的姿态，但眼睛里的浓烈笑意，却泄露了全部的真实情绪。

  “沈禾女士。”他开口，带着温柔与郑重，“请坐。”

  “那现在，我们好好聊聊吧。聊聊你的未来规划——关于你的应聘岗位，关于整个集团，关于……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