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阿川他很好

  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一剂猛药。

  沈禾听得心头剧震，连忙摇头，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小姨，别这么说……阿川他……他很好的。我知道的。他只是对分离这件事，不太能接受。可能是因为之前……”

  她的话戛然而止，突然想到了他们之间那断崖式的分手和她两年的失踪。那对段叙川造成的伤害，她比谁都清楚。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也是我的错。”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沈凝看着姐姐那副黯然神伤、自我怀疑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她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姐，高兴点嘛！你可是第一次出国诶！你放心，爸妈都安排好了，那边有我们信得过的人接你，生活上不会有问题的。而且啊，等你在那边安顿下来，课业不忙的时候，就多出去走走看看！”

  沈凝开始兴奋地絮絮叨叨起来，讲起自己在国外的时候，是如何跑去北极圈追极光，讲起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讲起威尼斯的水巷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沈禾听着，嘴角勉强牵起笑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依旧飘忽。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小姨期望的那样，硬起心肠，潇洒转身。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一些，街道上也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和车辆。距离机场大概还有不到半小时车程。沈禾的心跳越来越快，那份想要联系他、想要最后再说点什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开口：“我想我还是先给阿川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告诉他我已经在路上了，让他别……”

  别做什么？别来找？别担心？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就这样消失，太残忍。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猛然响起！巨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都猛地向前冲去！沈禾的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沈凝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司机死死踩住刹车，双手紧握方向盘，脸色发白。

  车子在路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终于险险停住。

  “怎么回事？！”沈清仪稳住身形，厉声问道，语气里满是警惕。她第一反应是遇上了段叙川安排的人。

  司机惊魂未定地指着前方：“夫人，前面……前面不知道怎么回事，路都快堵死了！好像……好像出什么事了！”

  沈禾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去。果然，前方不远处的路段一片混乱。几辆车歪歪扭扭地停着，闪着警示灯。更多的人围在路边靠近护栏的地方，黑压压一片，喧哗声、哭喊声隐隐传来。

  这条路一侧是高高的河堤，下方就是燕市最大、水流也颇为湍急的穿城河。此刻，人群聚集的地方，正是河堤边上。

  沈清仪眉头紧锁，看了看腕表，离航班起飞的时间还有充裕，但被堵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她不耐地挥挥手：“看看能不能绕过去！实在不行，掉头换条路！别耽搁时间！”

  司机正要尝试，一个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突然跑过来，用力拍打着他们的车窗，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请问！请问车上有医生吗？有没有人会溺水急救？！求求你们了！我闺女掉河里了！刚捞上来，没气儿了！求求你们帮帮忙啊！”

  “溺水”两个字像两道惊雷，狠狠劈中了沈禾！

  溺水急救？她当然会！

  几乎是本能反应，沈禾猛地解开了安全带，甚至来不及跟小姨和妹妹说一声，一把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芽芽！”

  “姐！”

  沈清仪和沈凝的惊呼被甩在身后。

  沈禾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拨开混乱的人群，朝着中心冲去。

  她看到了，人群中央的空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和脖颈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胸口没有任何起伏。旁边蹲着一个正在徒劳地做胸外按压却手法生疏的中年女人。

  “让开！让我来！我会！”沈禾跪倒在女孩身边，快速检查了女孩的口鼻有无异物后，立刻开始了标准的胸外按压，一边按压一边在心里默数，节奏稳定。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下这具冰冷躯体和那微乎其微的生还可能。一下，两下……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混合着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

  她脑海中闪过父亲被从海里救出来时青白的脸，闪过自己坠海时的冰冷与黑暗……

  她会救下这个人！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个循环，就在她手臂酸麻、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身下的女孩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随即，一股混着河水的液体从她口鼻中涌出！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周围有人惊呼。

  沈禾精神一振，立刻辅助女孩侧身，清理她口中的污物。女孩开始剧烈地咳嗽，虽然依旧虚弱，但胸膛有了明显的起伏，眼睛也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活了！救活了！”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沈禾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脱力，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看着女孩逐渐恢复的呼吸和茫然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和欣慰涌上心头。

  她救回来了……她真的救回来了一个人……

  “沈禾……”

  一个颤抖的、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在她身侧极近的地方响起。

  沈禾茫然地转过头。

  是段叙川。

  他就站在她旁边，一步之遥，从头到脚都在滴水。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更让沈禾心惊的是他的眼睛——正直直地、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乱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