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抢救
作者:脆巧爆米耗
走廊里立刻响起急促纷乱的奔跑声。
而沈禾,刚刚被女佣搀扶着,一只脚才踏进病房门,就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了这混乱的骇人局面。
不断有医护人员从她身边匆匆跑过,一个推着仪器车的护士甚至没看她,只低斥了一声“让开!别挡路!”,肩膀不经意撞了她一下。
沈禾被撞得踉跄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这才从那种全身血液冻结的麻痹感中稍稍挣脱。她默默地、几乎是贴着墙,挪到了走廊更靠边的位置,看着那扇门内人影幢幢,听着那些她听不懂却字字惊心的医学术语和指令。
很快,一张床被推了出来。段铭躺在上面,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露出的皮肤是一种灰败的蜡黄,胸口几乎都看不出起伏了。
各种监测仪器被一并推着快速移动,屏幕上跳跃的数字和曲线令人心慌。
段叙曦几乎是扑在移动的病床边缘,一只手死死抓着栏杆,另一只手还想去握段铭的手,眼泪糊了满脸。
段叙川紧随其后。
他在冲出病房门的瞬间,余光瞥见了墙边那个单薄的身影。
他的目光与沈禾惊惶失措的视线有一刹那的交汇,但他什么也没说,脚步丝毫未停,跟着移动的病床和医护人群,朝着走廊尽头的抢救室方向疾步跑去。
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拐角。
沈禾的心像是被那匆匆一瞥的眼神烫了一下,又像是被更深的冰水浸透。她不能待在这里。几乎是本能地,她迈开脚步就想追上去。可身体并不听使唤,刚跑出两步,腿上就一阵酸软,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夫人小心!”一直紧跟在她身边、同样吓得脸色发白的女佣慌忙用力搀住她,手臂撑住她大半的重量,声音里带着哭腔,“慢点,慢点……”
沈禾喘着气,目光却执拗地盯着爸爸消失的方向。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段叙川去而复返。
他显然是折返回来找她。
看到被女佣搀扶着、脸色惨白却还在试图往前挪的沈禾,段叙川什么也没问,大步走到她面前,手臂一伸,不容分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爸已经进抢救室了。”他的声音低哑,“我带你过去。”
沈禾没有挣扎,也说不出话,只是将脸微微侧向他胸膛的方向,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什么隔阂、什么心结、什么未出口的话语,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只要爸爸能活着。
只要爸爸能活着!
抢救室外的等候区,灯光苍白刺眼。段叙曦独自坐在椅子的一端,身体蜷缩着,脸埋在掌心,肩膀不住地抖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段叙川抱着沈禾过来,或者说,她注意到了,却压根懒得抬头。
沈禾看着门上那刺眼的“抢救中”指示灯,耳朵捕捉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每一次都可能意味着什么的声响,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恨吗?怨吗?后悔吗?全都模糊了,坍缩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所有其他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两个小时,也许只是十分钟,那扇沉重的门终于打开了。走出来的医生表情凝重,摘下的口罩下嘴唇紧抿。
“很遗憾,我们尽力了。段老先生因肺部严重感染引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
“轰”的一声,沈禾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医生后面说的什么“基础病”、“海水呛入诱发”等等字眼,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看见段叙曦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猛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上,继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嚎哭,双手拼命捶打着地面。
她看见段叙川眼睛通红,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伸着手想扶起崩溃的妹妹。
至于沈禾自己,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惊呼,平静得可怕。
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是天崩地裂。那些堵在胸腔里的情绪——不管是还没化解的怨怼还是刚刚复萌的孺慕,都像是被硬生生冻住了,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几乎要将她撑裂。
爸爸……死了?那个找了她二十年、却又对她冷漠以对的父亲,那个最后时刻毫不犹豫跳海救她的父亲,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句话的父亲……
就这样,没了?
直到一双坚实的手臂将她从椅子上揽起,紧紧拥入一个颤抖却温暖的怀抱。段叙川的拥抱那么用力,勒得她有些发疼。
她终于哭出声来,不是段叙曦那样歇斯底里的宣泄,而是压抑的、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身体在他怀里抖得厉害。
她甚至还来不及……她明明还有那么多来不及跟爸爸说的话!
……
葬礼是在一个上午举行的。黑压压的人群,低回的哀乐,层层叠叠的白色花圈。沈禾穿着一身素黑,站在段叙川身边,看着段铭的遗像。
照片上的他依旧威严,眼神深邃,是她记忆中最常见的模样。沈禾全程都很安静,安静地行礼,安静地听悼词,安静地看着棺木被泥土缓缓覆盖。
直到所有仪式结束,宾客带着或真或假的哀容渐渐散去,墓园里只剩下他们几个至亲,以及远处肃立的老管家和律师。
自从爸爸死去,段叙曦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她在十四岁那一年也是这样,在撕心裂肺的大哭之后,就只会发愣了。
现在她站在新立的墓碑前,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往日娇艳鲜活的脸庞此刻已然灰败憔悴了。
沈禾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走到她身边。脚下柔软的草地吸收了脚步声,但她靠近的气息似乎还是惊动了段叙曦。
她还没开口,段叙曦就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娇蛮,只剩赤裸裸的憎恶和排斥。
“滚。”
沈禾喉咙一哽,准备好的很多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她试着张了张嘴:“我……”
“滚!”段叙曦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叫你滚!听见没有!我不想看见你!你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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