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满意了吗，董事长先生？

  他感觉得出来，沈禾的设计风格，与她母亲沈清澜那种更偏向古典、精致的风格，是有些不同的。

  沈禾的设计更随意，更自由，更注重色彩的自然碰撞与植物本身的生命力表达，带着一种现代式的、不羁的浪漫。

  但是，那种对美的敏锐感知，那种将心中构想付诸实践的灵气与执着，那种通过双手让一片荒芜焕发生机的创造力……却是一脉相承的。

  这是她们母女之间，跨越了生死与二十年光阴，一种无声的连接与回应。

  段铭的目光，从这一小片被精心呵护、已然焕发出盎然生机的土地上移开，缓缓扫过温室里那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的、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死寂。

  那些他曾严令不许任何人变动、固执地守着作为对亡妻念想的枯藤、空坛……此刻在眼前这片微小却顽强的生机映衬下，显得如此庞大、如此沉重、如此……了无生气。

  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让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说来说去，他最痛恨的，最无法原谅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是他当年的疏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是他此后的逃避和固执，将痛苦无限期延长；而如今，又是他的冷漠和口不择言，将刚刚寻回、试图靠近的女儿，再次狠狠推开。

  段铭拿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他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动着，很快找到了那个他存下后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沈禾。

  他看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对不起”，为那句混账话，也为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忽视和伤害；想说“你种的花很好看，要不要回来继续设计花园”；想单纯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甚至，或许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是，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犹豫着，屏幕的光映着他挣扎而痛苦的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尖始终没有落下。

  最终，那一点微弱的勇气还是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颓然地将手指从拨号键上移开，转而打出了段叙川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儿子熟悉的声音：“爸？”

  段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嗯……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过些日子，等你们有空了，回来一起吃饭吧。”

  “好，知道了。”段叙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才简洁地应道。

  段铭没有再说什么，“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他依旧蹲在那片花苗前。

  ……

  城郊别墅的主卧，沈禾窝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刚刚放下手机的段叙川。

  他接电话时并没有避着她，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爸”这个称呼，她当然捕捉到了。

  段叙川掀开被子躺进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他习惯性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沈禾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才忐忑地问道：“爸爸……他问到我了吗？”

  段叙川抚摸她长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只能如实说道：“爸说，让咱俩有时间回去一起吃饭。”

  沈禾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几乎像是叹息般地，苦笑了一下。

  沈禾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所以，他没有过问我。”

  段叙川的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住，安慰道：“爸的脾气一直这样，我跟他生活得久，所以知道。其实他心里很挂念你的。我们尽快找时间回去，到时候，你们可以再聊。”

  沈禾闭上眼睛，鼻子有些发酸，但眼泪却没有流下来。

  认清现实，总好过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反复受伤。

  卧室里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段叙川似乎有意想要驱散那份因爸爸的电话而带来的低沉氛围。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禾枕在他的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柔软的发丝，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地问：“新来的厨师手艺怎么样？还习惯吗？要是不合口味，我们再换。”

  沈禾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些，她想了想，客观地评价道：“挺好的，我很喜欢。”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比咱们两个都做得好。”

  段叙川也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孩子气的抱怨：“可惜啊，我最近在公司的事情太多，每天只能跟你一起吃早饭和晚饭，中午都错过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随口感慨：“公司的食堂吃来吃去就那样，附近几家餐厅也早都吃腻了，没什么新意。”

  沈禾听着他这明显带着暗示的语调，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她从他怀里稍微抬起头，借着床头灯的光线，果然看到他正垂眸看着她，那双眼睛带着十分刻意的“可怜”。

  沈禾笑着应道：“好啦好啦，知道了。段董事长日理万机，连口合心意的午饭都吃不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明天——我亲自去给你送饭，行了吧？满意了吗，董事长先生？”

  段叙川眼睛一亮，立刻得寸进尺：“真的？那……”

  “打住！”沈禾像是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立刻抬起一只手，用食指压住了他刚刚开启的嘴唇，阻断了他后面的话。

  她瞪着他，语气坚决，完全是不容商量：“我明天，会直接地、悄无声息地，把饭送到你办公室。我绝对不会——拎着饭盒从你们集团大堂开始，绕着每一层楼走一圈，并且大声宣告‘我是特意来给段董事长送爱心午餐的’！你想都别想！”

  她可太了解他了，在集团里那番“巡场”还历历在目呢。

  被戳中心思的段叙川试图做最后挣扎：“真的不行吗？我觉得那样……”

  “不行！绝对不行！”沈禾斩钉截铁，“你再提这个，明天我就不去了。”

  “……好吧。”段叙川见她态度坚决，终于偃旗息鼓，有些悻悻地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妥协了，“那说好了，明天中午，我等你。”

  “嗯，说好了。”沈禾这才满意地收回手，重新窝回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上午，沈禾没什么特别紧要的安排。

  送走了要去公司的段叙川后，她就跟厨师仔细嘱咐了中午要准备的菜色。

  时间还早，她一时兴起，也系上了围裙。

  段叙川很喜欢吃她做的玛格丽特小饼干，做起来倒是不麻烦。

  到了中午，一切准备就绪。她仔细地把凉拌时蔬、清蒸鱼、和牛炒饭放进餐盒，至于饼干，她特意多放了一些，想着可以让白助理也尝一尝。

  沈禾自己开车到了集团大楼，刚拎着餐盒走进一楼大厅，就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