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
作者:挽天火
陆明渊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份文书之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文书的一角,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父亲,这陆家商行的大印,可是您的?”
陆从文闻言,连忙凑了过来,将文书拿到灯下仔细端详。
那朱红的印泥鲜艳夺目,印出的字迹方正清晰,正是“陆氏商行”四个篆字。
他看了半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是一种老实人被欺到头上的愤怒,声音也变得粗重了几分。
“没错,这印鉴的样式,确实是咱们家的。可是……”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与困惑,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文书,绝不是我盖的印!明渊,你信爹,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走歪门邪道,更不可能拿你的前程去换什么生意!”
“这文书……这文书到底是哪来的?”
陆从文从未有过如此愤怒的时刻,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陆家好不容易出了陆明渊这么一个状元郎,一个冠文伯,这是祖坟冒了青烟才有的福气。
他爱惜儿子的羽毛,胜过爱惜自己的性命,又怎会做出这等自毁长城、授人以柄的蠢事?
陆明渊见父亲神情不似作伪,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他很清楚,自己的父亲虽然老实,却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父亲断不会拿自己的清誉去冒险,更不会将自己置于这等不忠不义的境地。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是有人伪造了父亲的文书和印鉴?
不对,这印鉴父亲亲口承认样式无误,伪造得如此逼真,非一日之功。
更关键的是,杜彦呈上文书时,言语中分明暗示是“伯父大人”的意思。
这说明送文书的人,必然是以陆家人的名义去的。
到底是谁?
是谁能拿到陆家商行的大印?
又是谁,有这个胆子,敢冒充自己的父亲,将手伸进镇海司?
陆明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一张张面孔在眼前浮现,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这张网从他踏入温州府的那一刻起,便已悄然张开,而此刻,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还不等他理清思绪,府邸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呵斥之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里面的人听着!杭州府按察司奉命办案,速速开门!”
“陆府上下,任何人不得妄动!否则,以同党论处!”
那声音洪亮而蛮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穿透了院墙,清晰地传到了正堂之内。
紧接着,便是府上家丁惊慌失措的呼喊和衙役们“哐哐”的砸门声。
陆明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什么人?
竟敢在温州府的地界上,带着人围了他的冠文伯府?
听口音,是杭州府的人。
可即便是杭州府的官差,没有浙江布政使司的手令,也绝无可能跨州府拿人。
更何况是围攻一个有爵位在身的朝廷命官的府邸!
这显然不是一次合乎规矩的办案,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突袭!
外地调来的人,又有谁敢跟他陆明渊过不去?
在这浙江地面上,敢如此明目张胆动他的,除了那几家……
陆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收起了心中的万千思绪,将那份烫手的文书重新用锦缎包好,收入袖中。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对着满脸惊慌的陆从文沉声道。
“父亲,您和小泽待在屋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他转身,推开正堂大门,在一众家丁惊恐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扇被砸得震天响的府门。
“开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门外的所有嘈杂。
“吱呀——”
沉重的府门被缓缓拉开,门外火把通明,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名身着皂隶服饰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如狼似虎地分列两旁,簇拥着一位身穿四品官服的中年官员。
那官员面容倨傲,留着一缕山羊须,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
正是王维安的叔父,杭州府按察司右副使,王凌云。
陆明渊负手立于门内,身姿挺拔如松,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年轻而俊朗的脸庞上,映出一片寒霜。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这群不速之客,声音冷冽如冰。
“本官便是陆明渊。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王凌云见正主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份火漆封口的公文,在陆明渊面前晃了晃,笑呵呵地说道:“陆大人,别来无恙啊。”
他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语气中满是戏谑。
“本官,杭州府按察司右副使,王凌云。”
“奉浙直总督胡大人之命,巡查东南道吏治。”
“这几日途径温州府,有本地富商当街拦下本官的官轿,呈上血书。”
“言说你陆明渊身为镇海使,却公然以权谋私,利用手中职权,为你父亲陆从文的‘双魁楼’大开绿灯,优先审批出海勘合!”
王凌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意味。
“陆大人,你可知罪?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鉴于陆大人涉嫌以权谋私,情节严重,为避嫌计,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还请陆大人,主动交出你温州知府的官印!”
“同时,镇海司的事务,也请暂时交由左右辅政协同负责!”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陆府门前炸响。
交出官印,暂委职权。
这虽然不是直接革职,但对于一个封疆大吏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一旦官印离手,便意味着他陆明渊在温州府的权力被彻底架空,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策!
陆明渊听着这番话,心中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着眼前这位趾高气扬的王凌云,看着他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巧。
实在是太巧了。
自己这边刚刚发现一份来历不明的、以父亲名义递交的文书,准备着手调查。
那边,就恰巧有一位杭州府的按察司副使,奉了总督之命“巡查”到温州地界。
然后,又恰巧有“富商”知道了这件发生在镇海司内部、连自己都才刚刚知晓的“秘密”,并且神通广大地当街拦轿喊冤。
最后,这位王大人雷厉风行,连夜就带着人马围了自己的府邸,要收缴自己的官印。
这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时间点拿捏得分毫不差,就仿佛是提前排演了无数遍的戏码。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
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
一张针对他陆明渊,针对他镇海司,早已编织好的天罗地网!
而那份伪造的文书,便是这张网抛出的诱饵。
杜彦,不过是那个被利用了的、将诱饵递到自己面前的棋子。
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公平,更不是为了什么吏治。
是他手中的温州知府官印,和他背后那座刚刚建立起来,却足以搅动整个东南海疆的——镇海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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