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阳谋对阴谋,谁才是棋高一着的猎手?

作者:寒月染霜华
  夜,深了。

  月华如水一般洒落在临江夜色之中。

  纺织厂东边那间原本废弃的小仓库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苏晚晴带着李婶、王姐她们四个,围在一张用几块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工作台前,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咔嚓,咔嚓……”

  剪刀裁剪布料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哒哒哒……”

  几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被她们从家里搬了过来,此刻正飞快地运转着,发出令人心安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女人们偶尔的低声说笑,构成了一幅充满了希望和生机的画卷。

  苏晚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如此的充实和快乐。

  她看着身边这些曾经和她一样,对未来感到迷茫和无助的姐妹们,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干劲十足。

  她们小心翼翼地对待着手里的每一块布料,仿佛那不是普通的残次品,而是通往美好生活的门票。

  一个又一个颜色鲜艳、形态可掬的“大肠发圈”,在她们灵巧的手中,不断地诞生。

  粉色的,蓝色的,带着小碎花的,带着格子条纹的……

  五彩斑斓,像一朵朵在黑夜中悄然绽放的花。

  “晚晴,你快看,我这个做得怎么样?”李婶举起一个刚刚完工的黄色发圈,脸上带着一丝献宝似的兴奋。

  苏晚晴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针脚细密,褶皱均匀,橡皮筋的松紧也恰到好处。

  “李婶,你这手艺,比我都好了!”苏晚晴由衷地赞叹道。

  “哪有哪有,”李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主要还是楚风这法子想得好!谁能想到,这没人要的破布头,还能做出这么俊的东西来!”

  “可不是嘛!”王姐也停下了手里的缝纫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感叹道,“以前咱们厂里这些布,都是直接拉去烧了,看着都心疼。现在好了,到了楚风手里,全变成宝贝了!晚晴,你真是嫁了个好男人啊!”

  听到她们夸奖楚风,苏晚晴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嘴上谦虚着:“王姐你可别这么说,他就是瞎琢磨罢了。”

  心里,却早已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填满。

  是啊,她的男人,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她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成品,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别说三天,两天之内,她们就能把五百个发圈全部赶制出来。

  到时候,二百块钱的货款一到,除了楚风承诺给她们的加工费,厂里就有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流动资金。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她憧憬着未来的时候,仓库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楚风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还在忙呢?都几点了,赶紧歇歇!”他看着屋里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又心疼又好笑。

  “楚风,你怎么来了?”苏晚晴连忙迎了上去。

  “我能不来吗?再不来,我老婆都要变成工作狂了。”楚风笑着将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仓库。

  “哇!好香啊!”

  “是鸡汤!天呐,我都有多少年没闻过这味儿了!”

  李婶她们全都围了过来,看着那锅黄澄澄、油汪汪的鸡汤,使劲地咽着口水。

  “都别看着了,我特意给你们炖的,加班辛苦,得好好补补。”楚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碗筷,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快,趁热喝!”

  “楚风,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得花多少钱啊!”李婶端着碗,手都有些发抖。

  “李婶,您就别客气了。”苏晚晴笑着说道,“他说了,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锅鸡汤算什么,等我们以后赚大钱了,天天请你们吃肉!”

  “哎哟,那可太好了!”

  女人们的笑声,在小小的仓库里回荡着。

  她们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滚烫鲜美的鸡汤,暖意从胃里,一直流淌到心里。

  她们知道,这一碗鸡汤,不仅仅是食物。

  它代表的,是尊重,是关怀,是一种她们在国营大厂里从未体验过的,被人当作“家人”看待的温暖。

  这一刻,她们的心,才算是真正地,彻底地,归属于这个刚刚成立的,名叫“创新”的小小工厂。

  楚风看着她们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也感到一阵满足。

  他知道,收拢人心,比任何管理制度都更重要。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干活的机器,而是一个能够与他同心同德,并肩作战的团队。

  喝完鸡汤,女人们的干劲更足了。

  楚风没有多待,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已经做好的成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然后便对苏晚晴嘱咐了几句,让她也早点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

  城西,赵家。

  赵锋正一脸兴奋地向他父亲赵德海汇报着今天下午的“战果”。

  “爸,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那个叫王小芹的,把合同都签回来了!楚风那个傻子,还真以为自己接了个大单,当场就答应三天交货!”

  赵锋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楚风三天后哭爹喊娘的样子。

  赵德海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品着一杯上好的碧螺春,脸上也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合同拿回来我看看。”他伸出手。

  赵锋连忙将那份王小芹带回来的合同递了过去。

  赵德海扶了扶老花镜,将合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当他看到上面写的那些条款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采购商品:大肠发圈。数量:五百个。单价:四毛。总计:二百元……”

  他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嗯,做得不错。合同很正规,到时候我们就算拒收,他也说不出什么来。”

  “那是当然!”赵锋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还特意交代了王小芹,让她表现得傻一点,单纯一点,让楚风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彻底放松警惕!爸,您就等着看好戏吧!三天之后,他那五百个发圈,就会变成一堆一文不值的垃圾!我看他还拿什么去付那五千块的承包费!”

  “嗯。”赵德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指着合同的末尾,问道:“这个补充条款是怎么回事?”

  赵锋凑过去一看,只见合同的最下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补充条款。

  因为字太小,光线又暗,王小芹拿回来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注意到。

  “补充条款:若因甲方单方面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对商品颜色、款式、材质等非质量问题的异议)导致拒收货物或拖欠货款,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需在三日内,向乙方支付订单总额100%的违约金,即人民币二百元整。同时,本批货物所有权及处置权,仍归乙方所有。”

  赵锋把这行字念了出来,念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他便和赵德海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赵锋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这个楚风,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以为他是谁啊?还敢跟我们供销社要违约金?他以为法院是他家开的吗?”

  赵德海也笑得直摇头:“愚蠢!幼稚!可笑至极!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以为别人会傻乎乎地往里跳!他根本就不懂,在这个年代,合同这种东西,对于我们这种‘公家单位’来说,就是一张废纸!别说违约金了,我们就算不给钱,他能把我们怎么样?他敢去告我们吗?他有那个胆子吗?”

  是啊,他敢吗?

  一个无权无势的个体户,去状告一个国营供销社?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爸,我明白了!”赵锋的眼中,闪烁着更加阴狠的光芒,“楚风这个蠢货,他这是自己把刀柄送到了我们手上啊!到时候,我们不仅不收他的货,还要反咬一口,就说他合同欺诈!让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嗯。”赵德海掐灭了烟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这么办。锋儿,你记住,对付这种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穷鬼,千万不要跟他们讲道理,讲法律。你要做的,就是用你手里的权力和地位,把他,连同他那可笑的自尊,一起,碾得粉碎!”

  ……

  夜色中,楚风骑着车,并没有回家。

  他来到了临江市唯一的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邮电局。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只写着一个地址。

  ——“《求是》杂志编辑部。”

  他将信投进邮筒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

  赵锋,赵德海。

  你们以为,我跟你们玩的,是商业游戏吗?

  不。

  从你们决定对我出手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在棋盘的两端了。

  而这盘棋,我早已看到了,最终的结局。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苏晚晴和李婶她们夜以继日的努力下,五百个颜色各异、做工精美的“大肠发圈”,被整整齐齐地装进了几个大纸箱里,堆放在仓库的中央。

  交货的时刻,到了。

  王小芹如约而至。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供销社工作服,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男人。

  她的脸上,也没有了三天前的紧张和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充满了刻薄和挑剔的冷笑。

  “楚老板,苏老板,货都做好了吗?”她抱着胳膊,用一种审查的目光,扫视着仓库里的一切,那语气,仿佛她不是来取货的,而是来查封的。

  苏晚晴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做好了,都做好了。”她强笑着迎了上去,“小芹同志,货都在这里,你们点点数?”

  王小芹没有去看那些纸箱,而是径直走到工作台前,随手拿起一个桌上剩下的发圈,放在手里掂了掂,撇了撇嘴。

  “啧啧,这就是你们做的东西?针脚这么粗,布料颜色也这么难看,这种货色,你们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她的声音,尖酸而刻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仓库里原本喜悦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李婶和王姐她们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小姑娘,你话可不能这么说!”脾气最直的王姐忍不住开了口,“我们这活儿,可都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怎么就粗了?这布料,也都是好好的的确良,怎么就难看了?”

  “就是!我们做的东西,自己心里有数!绝对对得起良心!”

  “哟,还不服气?”王小芹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发圈往桌上重重一扔,“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有什么用?得我们采购方满意才行!就这种质量的东西,别说四毛钱了,四分钱我都不收!拿回去喂狗吧!”

  “你!”王姐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上前理论。

  苏晚晴连忙拉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对王小芹说道:“小芹同志,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你也是看过样品的。我们做的货,和样品一模一样。你现在说质量问题,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道理?我今天就是来跟你不讲道理的!”王小芹彻底撕破了脸,她双手叉腰,一脸的蛮横,“我告诉你们,今天这批货,我们供销社不收了!你们爱卖给谁卖给谁去!”

  不收了!

  这三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狠狠地劈在了苏晚晴和李婶她们的头顶!

  她们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收了?

  那她们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辛苦,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这五百个发圈,砸在手里,她们这个刚刚起步的小厂,就真的要血本无归了!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苏晚晴的声音都在发颤。

  “合同?”王小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指着苏晚晴,笑得花枝乱颤,“苏老板,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一张破纸而已,你还真当回事了?我告诉你,今天这货,我们不收!这钱,我们不给!你们能把我们怎么样?去告我们啊!我等着!”

  她嚣张到了极点。

  因为她知道,她们不敢。

  也告不赢。

  就在苏晚晴和李婶她们被这无耻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陷入绝望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们身后,缓缓响了起来。

  “谁说,我们要去告你们了?”

  众人回头,只见楚风正靠在仓库的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微笑。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那份一式两份的,签着王小芹大名的合同。

  “我们厂小,人微言轻,当然不敢去告你们供销社这种‘公家单位’。”

  楚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着王小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不过,合同上好像写得很清楚。”

  他将合同,在王小芹面前展开,指着那一行比蚂蚁还小的补充条款,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来。

  “若因甲方单方面原因……导致拒收货物,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需在三日内,向乙方支付订单总额100%的违约金,即人民币二百元整。”

  他抬起头,对着已经脸色煞白的王小芹,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却又无比森然的笑容。

  “所以,货,你们可以不收。”

  “但是这二百块钱的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老旧日历,“今天,是第一天。”

  。。。。。

  楚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王小芹的心上。

  二百块钱的违约金?

  一分都不能少?

  王小芹脸上的嚣张和得意,瞬间凝固了。

  她呆呆地看着楚风手里那份合同,看着那一行她之前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来之前,赵锋和苏振海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们想到楚风可能会暴跳如雷,可能会下跪求饶,甚至可能会冲动地动手打人。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楚风竟然会如此平静地,跟她谈起了“违约金”!

  这……这剧本不对啊!

  “违……违约金?”王小芹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又挺直了腰杆,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你少拿这个吓唬我!什么违约金?我告诉你们,没门!我们供销社是不会认的!有本事,你们就去告啊!”

  她还在用那一套无赖的逻辑。

  在她看来,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只要供销社那边不松口,楚风这张所谓的“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告?”楚风笑了,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充满了怜悯,“小芹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个体户,根本就不敢,也没能力去告你们国营供销社?”

  “难道不是吗?”王小芹下意识地反问道。

  “以前,或许是。”楚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但是现在,时代变了。”

  他没有再理会王小芹,而是转身,从仓库的角落里,搬出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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