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道至公

  执法堂内，光线幽暗。

  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道光柱。正中高台上，三张审案桌一字排开，居中而坐的是执法堂大长老青松子。

  他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双目微闭。但那隐而不发的化神气息，却让整座大殿都笼罩在无形的威压之下。

  左右各坐着两位金丹巅峰的执法长老，面容肃穆。左侧那位正是李沧海，此刻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旁听席早已座无虚席，门外更是挤满了弟子，连屋檐上都趴满了人。

  陈墨四人走到殿中站定。

  "散修陈墨，见过诸位长老。"陈墨拱手行礼。

  青松子缓缓睁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如闪电般扫过四人。只是这一眼，陈墨便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般。

  化神期修士的眼力，恐怖如斯。

  "陈墨，"青松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你在执法堂门前贴告示，公开控告丹房首座秦玄机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以权谋私。可有实证？"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有。"

  苏婉儿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账本和数枚玉简，双手呈上。她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

  一名执法弟子接过，送到青松子面前。

  哗啦——

  账本翻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青松子低头，慢慢翻阅起来。一页、两页、三页……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高台。

  他翻得很慢，但每一页都看得极其仔细。

  眉头，越皱越紧。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啪！

  青松子合上账本，重重放在桌上。那一刻，化神期的威压不经意泄露，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筑基弟子们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传被告！"

  声音如寒冬腊月的冰霜。

  侧门缓缓打开，一道紫色身影飘然而入。秦玄机身着紫袍，面容儒雅，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议事。

  但他身后，跟着十几位丹房长老——周凌、陆青山，还有几位金丹后期的长老，个个气势汹汹。

  "嘶——"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丹房倾巢而出了……"

  "这阵势，是要压人。"

  秦玄机走到殿中，先对青松子恭敬行礼，然后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向陈墨："陈墨！你好大的胆子！"

  他一指陈墨四人："一介散修，竟敢诬陷我宗长老！昨夜更是夜闯丹房，盗取机密，打伤多名弟子！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陆青山！"

  陆青山立刻上前，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回禀大长老，昨夜陈墨四人潜入丹房，弟子发现后上前阻拦，却被他们联手重伤！不仅如此，他们还盗走了丹房的机密账册！"

  "周凌！"

  周凌上前："大长老，陈墨四人夜闯丹房，这是不争的事实。丹房护卫可以作证，弟子身上的伤也可以作证！"

  秦玄机冷笑着看向陈墨："大长老，依老夫看，应该先治他们盗窃、伤人之罪！至于什么贪污受贿，不过是他们为脱罪编造的谎言罢了！"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有道理，他们确实夜闯了丹房……"

  "盗窃宗门机密，这罪可不轻……"

  青松子沉默不语，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得极慢，却让殿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陈墨静静站在那里，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他只是看着秦玄机，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笑容，让秦玄机心中莫名发毛。

  "秦玄机，"青松子终于开口，"你先看看这些账本。"

  他将账本推到秦玄机面前。

  秦玄机接过，快速翻阅几页，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他冷笑一声："这账本不知从何而来，说不定就是他们伪造的，想要陷害老夫！"

  "伪造？"

  苏婉儿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上前一步，看着秦玄机："秦首座，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和灵力印记，每一笔账目都有你的神识烙印。难道这也能伪造？还是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你想告诉大家，你连自己的神识都守不住？"

  这话说得极其刁钻。若秦玄机承认能伪造，等于承认自己无能；若不承认，就等于承认账本是真的。

  旁听席上传来窃窃私语。

  秦玄机脸色一僵，眼中闪过恼怒："小丫头，牙尖嘴利！修仙界会仿造灵力印记的人多了去了，就凭这个就想定老夫的罪？"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们，夜闯丹房、盗取机密、打伤弟子，这才是铁证如山！大长老，依宗规，这四人当斩！"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萧寒按住剑柄，眼神冰冷。赵麟眉心的金色麟纹隐隐闪烁。

  就在此时——

  "那这些呢？"

  苏婉儿从怀中取出几个玉瓶，打开其中一个，倒出一颗丹药。

  那丹药颜色暗沉，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旁听席上立刻响起骚动。

  "这什么东西？好难闻……"一众内门弟子紧紧捂住鼻子。

  "这是……筑基丹？"

  "等等，怎么跟我们平时吃的一样？"

  一个外门弟子的话，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更大的喧哗声爆发。

  "我就说，怎么吃了这么多丹药都没效果……"

  "原来都是假货！"

  苏婉儿的声音响起，平静但清晰："按宗门规定，发给外门弟子的应该是上品筑基丹。但这种劣质品……"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服用后不仅无法帮助修炼，还会损伤经脉。我师父，就是因为长期服用这种丹药，经脉受损，最后……"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又惨遭人下毒身亡。"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还会损伤经脉？！"

  "难怪那么多外门弟子修炼出了问题……"

  "畜生！"

  秦玄机脸色微变，但还在嘴硬："一派胡言！炼丹本就不可能百分百成功，偶尔出点次品很正常！你们凭什么说是老夫故意的？"

  "那这个呢？"

  萧寒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一字一句念道：

  "外门弟子李明，三年前服用筑基丹后走火入魔，修为尽废。"

  "外门弟子赵虎，两年前服用筑基丹后经脉受损，至今未愈。"

  "外门弟子钱刚，一年前服用筑基丹后暴毙而亡。"

  "还有……"

  他抬起头，眼神如刀："三年来，共有二十三名外门弟子因服用劣质丹药出事。五人修为尽废，三人走火入魔而亡，十五人经脉受损。"

  他一字一句："这些人，全是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秦首座，你说这是巧合？"

  轰——

  整个大殿瞬间沸腾！

  "什么？！二十三个人？！"

  "我的天，原来是真的……"

  "专挑外门下手，太狠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即便是旁听席上那些内门弟子，此刻也面色阴沉——今天是外门，明天会不会轮到他们？

  秦玄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些账本，嘴角抽搐了几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一派胡言！老夫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你们为脱罪胡编乱造罢了！"

  他环视四周："大长老明鉴，这几个宵小之辈昨夜盗窃宗门机密，如今更是编造谎言，意图污蔑老夫！若不严惩，宗门颜面何存？"

  青松子没有立即回应。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得极慢，却让殿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陈墨，"老人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这些账本和玉简，确实能说明些问题。但正如秦玄机所言，真伪难辨。你们昨夜闯入丹房，单凭这些……不够。"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可还有旁的证据？"

  不少人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秦玄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就在这时——

  "是吗？"

  陈墨突然笑了，笑得很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最后落在秦玄机身上。

  "大长老说得对，人言可假，物证可伪。"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有一样东西，骗不了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那就是天道！"

  "修仙界强者为尊，弱者如蝼蚁，这我认。但天道至公，因果昭昭，善恶终有报！秦玄机，你残害同门数十载，贪墨灵石无数，草菅人命如儿戏——"

  他一字一句，如同惊雷："今日，便让天道来裁决！若你清白无辜，天道自会庇佑！若你罪孽深重，天道必有昭示！"

  说完，他双手结印，朗声道："天道在上，弟子陈墨，请天道明鉴！"

  话音刚落——

  他心中默念："系统，差评。"

  【评价对象】：丹房首座秦玄机

  【修为】：金丹巅峰

  【评价等级】：零星

  【差评理由】：草菅人命、贪得无厌、陷害忠良、以权谋私

  【差评成功】

  【自动反馈启动】

  【吐槽值+1000】

  下一刻——

  "噗——"

  秦玄机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地面上！

  "怎、怎么回事？！"

  他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剧烈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大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长老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

  秦玄机惊恐地发现，体内的灵力完全失控了！就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乱窜，撞得他五脏六腑翻滚，剧痛无比！

  更可怕的是，修为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金丹巅峰……金丹后期……金丹中期……

  "不可能！老夫的修为……"秦玄机眼中满是恐惧，"这怎么可能……"

  就在所有人惊愕万分时——

  啪！

  他腰间的储物袋突然炸开！

  无数物品如天女散花般洒落一地——账本、成袋的灵石、玉简、法器……

  "储物袋怎么会自己炸开？！"

  "天啊，你们快看那些东西！"

  苏婉儿眼疾手快，一把捡起一枚刻着"密"字的玉简，神识探入。下一刻，她眼神骤然冰冷。

  "受贿名单。"

  她举起玉简，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里面记录了他这些年收受贿赂的所有记录。从青云镇到天玄城，从外门执事到内门长老……"

  她又拾起另一枚玉简，看完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有他下令毒杀我师父的证据。"

  她抬起头，看着秦玄机："秦首座，要我当众念出来吗？"

  轰——

  整个大殿彻底炸裂！

  "天啊！真的是他干的！"

  "人证物证俱在！"

  "畜生啊！"

  秦玄机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修为会突然暴跌？为什么储物袋会自己炸开？

  但事情还没完。

  一件件法器从储物袋残骸中滚落，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每一件法器上都沾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最后——

  一个巴掌大的血色小瓶，咕噜噜滚到了青松子脚下。

  整个大殿再次安静。

  青松子缓缓弯腰，捡起那个小瓶，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毒气瞬间散发，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连高台上的两位金丹巅峰长老都脸色微变，下意识催动灵力护体。

  青松子脸色骤变："化魂散？！"

  旁听席上，有老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化魂散？那不是专门毒杀金丹修士的剧毒吗？"

  "中毒者会在三日内经脉溃散、金丹碎裂……"

  "这种毒早就被禁用了，他怎么会有？"

  青松子看向苏婉儿："你师父，就是中了这个？"

  "是。"

  苏婉儿点头，声音依然平静："三日前，师父还在教我炼丹。三日后，他便经脉尽断、金丹碎裂而亡。临终前，他只说了一句话——'婉儿，要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所以我活下来了。活下来，就是为了今天。"

  殿内一片死寂。

  无数人看着苏婉儿，眼中满是敬佩。

  "畜生！"

  青松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轰！

  整张桌子直接被拍成齑粉！木屑纷飞。

  化神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连金丹修士都脸色发白，筑基弟子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秦玄机！"

  青松子站起身，声音如九天惊雷："你身为丹房首座，贪污受贿、贩卖劣质丹药，草菅人命、残害同门！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来人！"

  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废除秦玄机修为，打入禁地，终身监禁！"

  "是！"

  秦玄机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架起秦玄机往殿外拖去。

  就在这时——

  "大长老饶命！"

  周凌突然跪倒在地，砰砰磕头："我们也是被逼的！秦玄机威逼利诱，我们不敢不从啊！"

  "对对对！我们也是受害者！"

  陆青山等人纷纷跪下。

  青松子冷眼看着这群人，冷哼一声："把你们知道的，全都交代清楚。若有半点隐瞒，与秦玄机同罪！"

  "是是是！我们全都交代！"

  几名长老连连点头，开始争先恐后地揭发秦玄机的罪行。

  陈墨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树倒猢狲散。

  足足半个时辰，几名长老才把秦玄机的罪行交代完。贪污的灵石数以万计，害死的弟子不下百人……

  旁听席上的弟子们义愤填膺。

  青松子处理完这些人，目光转向陈墨四人。

  殿内再次安静。

  "陈墨，"青松子缓缓开口，眼中闪过欣赏，"你们虽然夜闯丹房，违反宗规，但事出有因，且为宗门除害，功过相抵。"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的行为终究莽撞。若不是证据确凿，后果不堪设想。"

  陈墨拱手："大长老教训的是。"

  "嗯。"青松子微微点头，"鉴于你们此次为宗门立下大功，老夫准你们一个要求。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哗然。

  陈墨沉吟片刻："陈墨想开一家事务所，专门帮助那些受到不公对待的人讨回公道。无论是散修还是弟子，无论是宗门内还是宗门外，只要有冤屈，都可以来找我。"

  整个大殿再次安静。

  片刻后，青松子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讨回公道'！"

  他目光扫过陈墨四人："老夫准了！从今日起，你可在青云镇开设事务所，宗门不仅不会干涉，还会给你方便。"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墨拱手:"那陈墨就不客气了——我需要一块地，三进的院子，位置最好在青云镇中心。另外，需要宗门颁发一块令牌，证明我们的合法身份。"

  "可。"青松子点头，"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

  "那好。"青松子目光扫过四人，"你们今日为宗门除害，各奖励功法一部、灵石一千、丹药若干。另外……"

  他看向苏婉儿，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师父的清白，宗门会为他正名。他的灵位，会被供奉在宗门祠堂。"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多谢大长老。"

  她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控制住情绪，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退堂！"

  随着青松子一声令下，这场轰动全宗的公审终于落下帷幕。

  殿外，欢呼声如潮水般响起。

  "陈师兄威武！"

  "以后有冤屈，就找陈师兄！"

  陈墨四人走出执法堂，阳光洒在身上。

  "终于结束了。"萧寒轻声道。

  "不，"陈墨摇头，嘴角勾起笑意，"才刚刚开始。"

  离开执法堂后，四人并肩而行。

  街道上，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让路，眼神中满是敬畏和钦佩。不时有人上前道贺，陈墨都笑着点头。

  走着走着，苏婉儿突然停下。

  "陈大哥，"她看向陈墨，"我想去一个地方。"

  "去吧。"陈墨温声道。

  苏婉儿点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萧寒和赵麟对视一眼，没有跟上。

  他们知道她要去哪里。

  青云宗后山，有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立着几座简陋的墓碑，安葬着那些没有家人的外门弟子。

  苏婉儿走到其中一座墓碑前，轻轻跪下。

  墓碑上刻着——"恩师赵清之墓"。

  "师父，"苏婉儿轻声道，"弟子为您报仇了。"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

  "弟子本以为，报完仇就能痛快了。但现在……弟子却高兴不起来。"

  她看着墓碑，眼眶泛红："因为弟子知道，无论做什么，师父都回不来了。"

  "师父您说过，要我好好活下去。弟子会的。弟子会跟着陈大哥，去帮助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不再经历我们的痛苦。"

  "师父……您在天之灵，保佑弟子吧。"

  她磕了三个头，站起身。

  转身时，陈墨正站在竹林边缘，静静看着她。

  "陈大哥，"苏婉儿走过去，露出笑容，"我们走吧。"

  "嗯。"

  两人并肩走出竹林。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