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退婚原因

  厅内骤然安静下来。

  余氏看着女儿，心情有些复杂。女儿近来对谢清晏的维护，她是看在眼里的。

  作为母亲，她乐见女儿婚姻美满。女儿当初嫁得委屈，她心疼得夜不能寐。如今女儿与女婿相处融洽，甚至渐生情愫，她本该欣慰。可偏偏……偏偏因为这门亲事，儿子被退婚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她不能因此迁怒女婿，那是女儿要携手一生的人。可看着儿子痛苦自伤，她的心就像被撕成了两半。先前她与夫君就担心江家会退婚，没想到江家还真上门退婚了。

  戚怀舟也沉默不语，他一向看不上谢清晏，平时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私下见面也时常痛骂，可此时此刻，当着女儿的面，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说了又能如何？除了让女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除了在女儿心头插上一刀，还能改变什么？若女儿没看上谢清晏，他还能骂谢清晏几句，可如今这孩子估摸着是看上人家那张脸了。

  父母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戚婉宁缓缓靠向椅背，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掠过自出嫁后发生的一切。

  在所有人眼里，她嫁给了“奸臣”谢清晏，从那一刻起，在外人眼中，靖安侯府就和“奸臣”扯上了关系，迟早会与谢清晏同流合污。

  后来，她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成为京城最年轻的超品命妇，风光无限，却也招来无数嫉妒与非议。

  再后来，父亲升任刑部尚书，那是谢清晏举荐的，在外人眼里，那是徇私。

  直到最近，谢清晏忽然抓了赵四公子，最后案子给了父亲去查办。那赵四公子强掳女童，凌虐致死。父亲铁面无私，彻底得罪了赵首辅一派。

  至此，戚家在外人眼中，已经彻底站到了谢清晏这一边，同时也成了赵首辅的眼中钉、肉中刺。而赵首辅是谢清晏在朝中最强大的敌人，父亲这番铁面无私的举动，落在赵首辅眼里，是跟谢清晏串通好了报复赵家的。

  所以，江家退婚，哪里是因为什么“八字不合、缘分未到”？

  他们是怕了。

  怕与“奸臣”谢清晏扯上关系，怕被归为“谢清晏一派”，从而遭到赵首辅一派清算，怕这艘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危机四伏的大船一旦倾覆，会牵连九族。

  戚家已然站在风口浪尖，江家想明哲保身。于是，一纸退婚书，斩断了情谊。

  戚婉宁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看到母亲眼中的心疼与无奈，也看到父亲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

  “我明白了。”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因为谢清晏，因为戚家现在被视为谢清晏一派，江家怕受牵连，所以要划清界限。”

  余氏泣不成声：“阿宁，母亲不是怪你，也不是怪安澜，只是……”

  “我知道，母亲。”戚婉宁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我都知道，您和父亲不怪我，是心疼我，怕我难受。”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父亲，这桩婚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明日我回去跟他说说此事。”

  戚怀舟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半晌，他才沙哑道：“事已至此，找他有何用？江家要退婚，便是因为他，难不成他还能为了成全予安跟韫禾跟你和离？便是他良心发现有这种想法，我也不同意。”

  戚婉宁脸露诧异之色，以前父亲总想着他们和离，如今却不同意。

  戚怀舟沉默不语。他不同意，并非因为接受谢清晏，而是因为女儿看上谢清晏了，和离了受伤的就是女儿，他哪能为了儿子牺牲女儿？予安那孩子也不会接受这种事。而且，若是女儿和离后，忽然被诊出有孕，那孩子怎么办？

  戚婉宁又道：“父亲，我觉得不需要和离也行，等我明日跟他说了，看看怎么应对。”她说罢，话锋一转，“父亲，母亲，我想去看看大哥。”

  余氏轻轻点头，又道：“他如今把自己关在书房内，谁也不见，连我和你父亲找他，都被他拒之门外。但他最疼你，你去找他，没准儿他会开门。”

  “我去试试看。”戚婉宁说罢，便站起身来。

  -

  夜色更深了。

  戚婉宁提着灯笼，到了戚予安所在的院子，院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死寂得让人心慌。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叩响院门。

  马上便有小厮出来开门，见来人是她，小厮连忙将她请进去。

  戚婉宁步履匆匆赶到书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道：“大哥，是我，阿宁。”

  门内毫无动静。

  “我知道你难受，不想见人。我不进去，就在外面跟你说几句话，可好？”

  依旧无声。

  戚婉宁声音轻柔，但字字清晰：“大哥，退婚不是韫禾姐姐的意思，是江家长辈的意思。原因是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是因为我嫁给了谢清晏，与谢清晏扯上关系，江家怕受到牵连。”

  门内，似乎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又接着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怨命运不公，或许也怨我这个妹妹，嫁了那样一个人，最后连累了你。”

  “吱呀——”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昏暗中，戚予安站在门内，脸色憔悴，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衣衫褶皱，哪里还有平日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看着妹妹，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嘶哑：“我从未怨过你。”

  说罢，他拉开门，让妹妹进来。

  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戚婉宁提进来的灯笼照明。

  戚予安在凳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却透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

  戚婉宁见状，眼泪无声滑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窒息，她哽咽道：“大哥，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戚予安抬起头，眼圈通红，眼神却异常清醒，“阿宁，你没有错，当时的情况，嫁给谁不是你能选择的。谢清晏……至少他对你是好的。至于他是忠是奸，是清是浊，那是朝堂的事，是男人的事，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

  他伸手握住妹妹的手：“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戚婉宁听罢，心里暖融融的，但却又很难受，她将眼泪逼回去，语气坚定道：“大哥，你放心，你肯定能与韫禾姐姐成亲的，这门婚事断不了的。”

  戚予安听了此言，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心里担忧起来，微微皱眉：“阿宁，你别做什么傻事，相爱的两个人不一定非要长相厮守，我的姻缘无论如何也不能牺牲妹妹去成全。”

  戚婉宁勾起一抹淡笑：“大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你且等我的消息。”

  闻言，戚予安眉头皱得更紧：“你想做什么？”

  戚婉宁理所当然道：“这是你妹夫惹出来的祸，自然是找他去解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