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对不起阿翎

  但这又与她记忆中的方兰一样。

  不服输，不信命！

  姜翎明白，方兰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理解，是支持。

  但心疼依旧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心间，可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与酸楚也油然而生。

  “我知道的，姐姐一直都这么厉害，在哪都能把日子过出花来……”

  她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侧过身去，胡乱擦了几下。

  方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撑的笑容，心头一软。

  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脸上又带上了笑容。

  “别光说我了，你和裴云序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舒羽，我听说她终于嫁人了？”

  姜翎点了点头。

  简单的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包括孩子被绑架，她坠崖，田氏自缢，舒羽被迫出嫁……

  方兰听完猛地一敲桌子。

  “这裴云序也太不识好歹了！你都死里逃生了，他竟然还护着那舒羽！这种女人就该嫁的远远的，万一那书生真成了状元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舒家在此事中受了重创，而他们身后站着的正是三皇子，所以皇上才会把祭天之事交给三皇子处理。祭天之礼之后便是秋闱，如果那书生当真才华出众，怕是真有状元之相了。”

  姜翎还有些懵懂，怎么就和朝堂扯上了关系？

  方兰看着她迷茫的眼神，轻叹一声。

  皇上想在两位皇子之间平衡，又想扶持寒门进士。

  那舒家这位尚未露面的女婿便是重中之重了。

  此人若是真是满腹经纶，又肯为皇帝做事，区区一个状元算什么。

  他日可能会走到和裴云序一样的高度。

  “阿翎，此事由不得你我，全在上位者一念之间。算了，不提这件事了。”

  方兰给姜翎倒了杯茶水。

  “以前你老说非裴云序不嫁，那时候他又对你诸多误会，冷落你。但我如今瞧着，他对你也像是动了真情了，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怎么你反而不开心了？”

  姜翎手一顿，拿起的茶杯又放了回去。

  这话，三年前，方兰就同她说过。

  可是……

  “姐姐，我……如果我说我想和离，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好歹？”

  方兰一惊，她看了眼殿外，银杏和绿梅还守在门口。

  忙拉过了姜翎的手，低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他在外面有人了？”

  姜翎摇了摇头。

  “那……他打你了？打孩子了？”

  姜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凝重的气氛也冲散了许多。

  “都不是，就是……”

  “有些累了。”

  姜翎本以为方兰会笑话她，但没想到方兰却突然红了眼眶。

  明明方才说她自己的事情的时候，都没有这般失态。

  方兰起身将姜翎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反倒是姜翎不禁笑了，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这是怎么了？方才你都没哭。”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拥抱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如同暗夜里悄然点亮的一盏孤灯，虽微弱，却足以温暖彼此前行的路。

  方兰哭了好一会，才止住眼泪。

  “妆都花了，姐姐什么时候变成爱哭鬼了。”

  姜翎将她拉到梳妆台前，一边给她整理妆发，一边取笑道。

  方兰瞧着镜子里姜翎沉静的面容，心头微酸，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那个满目星光念着心上人的姑娘，也终于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端庄淑女，被困在了后宅的四方天地里。

  但她不能劝她离开。

  方家和裴家唯一的联系，就是她和姜翎的姐妹情。

  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足以让裴云序做出帮助方家的决定。

  她哭，是因为她觉得对不起姜翎。

  她看得见她的痛苦，看得见她的委屈，但她帮不了她。

  甚至还助纣为虐……

  见方兰又要掉眼泪，姜翎连忙哄道。

  “好了，再哭就不漂亮了，等会不是还要陪皇上去看烟花。”

  “对不起，阿翎……”

  姜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是没人说这些事，同你多说了两句，如今你自身难保，难不成还要你帮我？姐姐想多了，要知道你这般心疼我，我就不同你说了。”

  听到这话方兰总算是破涕为笑。

  姜翎伸手又多抹了一点胭脂，给方兰涂抹在眼睛周围，盖住了红肿。

  算算时辰，应该也差不多了。

  这时，银杏在门外轻轻敲了下门。

  “夫人，侯爷来了。”

  姜翎身子微僵，见方兰担心地看过来，不由莞尔一笑。

  “想必是看烟花的时辰要到了，姐姐也快换身衣服过去吧，我就先走了。”

  方兰点了点头，将她送到殿门口。

  裴云序在寒风中长身而立，衣袍微微飘扬。

  看见姜翎的时候，冷漠的眉眼微微融化，带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方兰看在眼里，又气又着急。

  这男人早干嘛去了。

  媳妇要跑了知道追了。

  而且，这哪算追啊，估计姜翎完全没感受到。

  姜翎确实没感受到。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瞧了一眼旁边的小太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朝方兰行了一礼。

  “兰贵人留步。”

  出了这个门，以后她们就只能是嫔妃与臣妇的关系了，再也不能以姐妹相称了。

  方兰自然明白，朝裴云序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跟在裴云序身边的小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人，见状连忙上前朝两人行礼。

  “咱家见过兰贵人，见过侯夫人，皇贵妃娘娘请诸位前往赏月台观礼。”

  姜翎客气地点了点头，那小太监侧身避过。

  裴云序上前一步，在姜翎身边站定。

  “兰贵人，下官带夫人先走一步。”

  方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初进京时，觉得他哪里都好。

  现在看他，哪里都不顺眼。

  裴云序接受到危险的信号，挑了挑眉。

  姜翎同方兰说了什么，她看起来似乎有撕了他的心思。

  不过方家如今绑在裴家的船上，她若有不利的举动，最先遭殃的会是她自己。

  所以裴云序完全不担心方兰会叛变。

  他更应该担心，姜翎会无条件站在方兰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