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此恨……不共戴天

  这声音……

  绮梦端酒杯的玉手猛地一颤，猩红的酒液晃出杯沿，在她素白的指尖染开一抹刺目的红。

  太熟悉了！

  纵然那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让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怎么了，梦梦？”

  一位妆容精致的闺蜜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绮梦没有回答，她“腾”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甚至来不及对闺蜜们解释。

  她便像一阵风般冲出了包厢，循着那声惨嚎的余音，踉跄着奔向隔壁虚掩着门的“碧荷”包厢。

  当她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看清包厢内地狱般的景象时。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门口，美艳的脸庞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她的儿子——孙成奥，像一摊失去骨头的烂肉瘫在血泊之中。

  其身下那片狼藉和分离的物体，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剜去了她身为人母的所有尊严与理智。

  而那个她昨夜还在电话里软语温存、心思复杂的男人苏闯，正端坐主位，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成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包厢凝滞的空气。

  绮梦如同疯魔了一般，不顾那满地粘稠腥热的鲜血，猛地扑了过去。

  其高跟鞋踩在血泊中，溅起刺目的血花。

  她跪倒在地，颤抖着将已经痛晕过去、身体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孙成奥紧紧揽入怀中。

  而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她昂贵的紫色连衣裙。

  “我的儿啊……我的成奥……”

  她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混合着脸上的妆容，糊了满脸，显得狼狈而凄惨。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心脏一阵阵痉挛。

  她弯下腰，额头抵在儿子冰凉的额头上，缓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抬起泪眼，死死盯住苏闯。

  那眼神，充满了滔天的怨恨、难以置信的痛苦，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绝望。

  “苏……苏闯！”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是你……是你干的？！你怎么能……”

  “怎么能下如此狠手？！他还是个孩子啊！！”

  苏闯平静地迎视着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眼神深邃，不见底，也无波澜。

  “他屡次三番设计害我，逼我离婚，夺我妻子，更欲置我于死地。”

  “今日之果，皆是他往日之因。”

  即使他感觉自己或许有点过，但是不觉得是自己错！

  说到底，他才是受害者。

  只不过因为一些奇遇，才能够翻身！

  同时深知道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是！他是错了！”

  绮梦激动地嘶喊，抱着孙成奥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保护他不再受到伤害。

  “可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若不是柳如烟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勾引我儿子，他怎么会……怎么会鬼迷心窍？！”

  她的目光猛地扫向角落里被苏闯外套遮盖、依旧瑟瑟发抖的柳如烟，眼中射出刻骨的怨毒。

  随即，她又猛地转回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羞辱与控诉的颤音：

  “再说了……苏闯！”

  “我……我已经被你……我们之间……难道还不够扯平吗？！”

  “你占有了我的身子，如今又要了我儿子的……你这让我……让我以后如何自处？！！”

  这话如同惊雷，在包厢内炸响。

  刚刚赶到门口、目睹了这一切的三位绮梦的闺蜜，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闯，又看向狼狈不堪的绮梦，信息量巨大到让她们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上官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子眯起。

  她看向苏闯的目光中，探究之外，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和……

  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

  刘广照更是头皮发麻，冷汗涔涔而下。

  他听到了什么？

  苏爷竟然把孙成奥的妈给睡了？！

  这关系也太混乱、太要命了！

  他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

  “苏……苏爷，这里……这里既然有家务事要处理，小的……小的就先告退了？”

  “免得……免得污了您的眼！”

  他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这复杂的恩怨情仇波及，死得不明不白。

  苏闯没有理会刘广照的告退，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绮梦身上。

  看着她那副悲痛欲绝、口不择言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一丝因果循环的冷然。

  他与绮梦的那一夜，本就是一场设计与被迫的交易，何来“扯平”之说？

  绮梦见苏闯沉默不语，那眼神冷漠得像冰，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巨大的悲痛和屈辱如同海啸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如同泣血般说道：

  “苏闯……今日之仇，我绮梦……记住了！”

  “你断我儿之根，此恨……不共戴天！”

  她的话语充满了决绝的恨意，但不知为何，在说到最后时。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更深的秘密欲言又止。

  她艰难地想要背起昏迷的孙成奥，那沉重的分量和她此刻虚脱的身体让她一个踉跄。

  甚至快要摔倒，但她还是倔强地、一步一顿地，拖着儿子向门口挪去。

  鲜血在地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就在她即将踏出包厢门的刹那，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回头看了苏闯一眼，那眼神怨毒中，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和……某种未尽的暗示。

  她没有说完的话，是关于孙成奥身世的惊天秘密——

  他，并非孙得胜的亲生骨肉。

  这件事，目前只有她一人知晓！

  绮梦和她的闺蜜们，以及昏迷的孙成奥，终于消失在了门口。

  刘广照如蒙大赦，再次躬身：

  “苏爷，那……那小的也滚了？”

  得到苏闯一个淡漠的眼神后，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带着手下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包厢内，再次只剩下苏闯、上官雪，以及角落里失魂落魄的柳如烟。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食物冷却的油腻味，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与紧绷。

  良久，上官雪那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讥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苏先生……当真是……魅力不凡。”

  “四十多岁的女人都能下得去手和嘴…”

  她优雅地拿起餐巾，轻轻擦拭着唇角，目光却像带着小钩子，落在苏闯脸上。

  “这恩怨情仇，倒是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要精彩。”

  “只是没想到，苏先生在报复奸夫之前，竟已先将那‘野男人’的……母亲，给‘睡服’了？”

  她的措辞带着名门闺秀特有的文雅，却又字字珠玑，挖苦之意不言而喻。

  那声“睡服”，更是带着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酸意。

  苏闯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他口袋里那款老旧的手机，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执拗地响了起来，屏幕闪烁，上面跳动着三个字——

  林焱熙！！

  苏闯看着那个字，眼神微动。

  而上官雪，在瞥见那个名字的瞬间，握着茶杯的纤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刚走一个风韵熟女，又来一个冰山大小姐？

  这个男人的身边，还真是……从不寂寞啊。

  同时她有意无意眼神飘向苏闯的裆部：

  “还是说那里，战力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