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凭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裴臻猛地抬头看向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道：“阿琼不可能无缘无故知道此事，只怕是有人告诉她，以此挑拨你们的关系，太子哥哥，你们可不能上当，”

  “你去找阿琼，好好哄她，她心里在意你的，你跟她认错，让她原谅你，你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不能因为黎莺歌母子就又一次恶化啊。”

  裴臻闻言，凝着神色沉默着。

  见状，清河公主皱眉，“怎么？太子哥哥你不愿意？你是拉不下脸么？”

  裴臻沉声道：“我对她，没什么拉不下脸的，可她刚才如此怒然而去，走时看我的眼神如此厌憎，像是在看和她有血海深仇的仇人，我怕我不顾她的意愿贸然去找，只会雪上加霜。”

  清河公主一时沉默。

  是了，秦琼是软硬不吃的人，她只会顺着自己的想法，做自己不得不做，或是觉得对且可以做的事情，若她恼恨一个人，就是对这个人下了定论，任何情分都是消解不了的，来硬的更是不行。

  除非，能有依据改变她的定论。

  现在这个时候，裴臻去找她，不仅没用，还会让她更不满。

  得让她缓缓。

  她现在这样的态度，多是因为刚知道此事还没缓过来，冷静下来就算消气不了，也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清河公主道：“那太子哥哥你先别去找她，我去找她，好好安抚她，试探她的心思。”

  裴臻迫切的想亲自去找秦琼，但他知道不能，也只能先让清河公主去了。

  清河公主也没耽搁，立刻就去了秦家，也不管现在临近傍晚了。

  秦琼前脚刚回到秦家，后脚她就到了。

  彼时，秦琼正和郅儿在一起。

  她回来后，就来了郅儿这里，也没做什么，只是看着郅儿，陪着郅儿，面上是身边人看不明白的悲切和痛楚。

  听说清河公主来了，她也不意外。

  她不想见清河公主，因为知道清河公主来做什么。

  但，终究是不能不见。

  只是，在清河公主开口之前，她先问了一句：“黎莺歌母子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清河公主摇头，“不，我并不知道，也是刚才见你走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才告诉我的。”

  那还好。

  秦琼稳住心神，对清河公主道：“阿瑶，你若是来帮他说话的，免开尊口，我与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清河公主叹了口气，“我不只是来为他说话，这件事他确实是有错，对不起你，但以我看来，此事不至于让你这般和他断情的地步吧？”

  秦琼反问清河公主：“为什么不至于？”

  清河公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秦琼道：“之前他那样对我，我只当他不知真相，我也理解他的别扭和矛盾，总归都不过是因为太在乎我，又痛恨背叛，才会这般极端躁怒，所以他知道真相后，便对我有了宽容。”

  “可我今日才知道，不是这样的，他原来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不是只有不曾背叛才能被他宽容，原来他也是会以德报怨的，他也会理解旁人的苦衷和无奈，他只是对我苛责，只是在他心里，我不值得他宽容。”

  “他那样的性子，裴晖为了妻儿背叛他，险些害死他，害了他身边那么多人，害死了他敬爱的舅父，还让他受尽屈辱，他能看在裴晖留的后手放过那对母子都算是极好了，可他却可以善待裴晖的妻儿，”

  “可我没有害他啊，他当年所遭受的那些，没有一样是我造成的，哪怕我背叛另嫁，也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家族，我也有我的无奈和苦衷，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他理解我了么？宽容我了么？”

  “不，他没有，他只想着报复我，只觉得我不配过得好，我就只配守着他，不该嫁人，不该有孩子，我就只配和他一起烂在泥里，永远只属于他！”

  “是，或许他当初回来后那样对我，不过是因为恼我故作刻薄，心里没真的想对我怎么样，可事实上，他依然给了我羞辱，践踏了我的尊严，他口口声声爱重于我，却把最大的恶意给了我，阿瑶，我没办法释怀。”

  她更不能忍受的，是孩子。

  哪怕是被逼的，是无可奈何的，裴晖也是罪魁祸首之一，造成了她和孩子们的痛苦，如今风波过去，他一扫阴霾成了太子，裴晖的妻儿好好的，唯独只有她和她的孩子们，还在为当年的无妄之灾承担痛苦。

  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孩子，活得比郅儿无忧，比安宁开心，而这些安稳，都是他给的，她受不了。

  她知道黎莺歌母子没有错，所以在别院的时候，她只是离开了，而不是烧了那个别院，弄死那对母子。

  他不知道孩子们的身世，不是有意造成这样的对比来诛她的心，可有些事情就是存在了，于她而言，他就是有罪的。

  凭什么，她需要忠于他，才值得宽容，凭什么，孩子只能是他的，才值得善待？

  清河公主哑然许久，才上前来着秦琼轻声道：“我知道，太子哥哥这件事错得离谱，我也觉得他就算不杀黎莺歌母子，送走就是了，不该这样放在眼皮底下藏着护着，可是阿琼，他做得不对，却也是真的在意你的啊，”

  “是，他回来后对你做的那些，是过分了，可这都是他不知道怎么对待你，用错了方法，你不能因为他的一些过错，就否定了他对你的情意，他是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你再生气，打他骂他都好，哪怕捅他一刀都可以，别这般与他断情可好？你们被迫分开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说开了又在一起，万事都可以商量的。”

  秦琼抽出被清河公主拉着的手，别开眼淡淡道：“阿瑶，你不是我，在你看来轻巧的事情，你觉得不算什么的事情，于我而言，是诛心之痛。”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豁达的，不拘小节的秦琼了，我已经变得心胸狭窄，敏感计较，你不知道因为当年那场冤案，让我这几年活得有多痛苦，所以你不会明白，他对裴晖的宽容和对黎莺歌母子的善待，将我衬得有多可笑。”

  她对清河公主平静道：“如果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别再说了，我并不想因为他，断送你我多年的情分。”

  清河公主想再说的话，被她最后一句堵了回去。

  可想了想，还是问：“若太子哥哥处置了黎莺歌母子呢？也不行么？”

  秦琼苦笑，“阿瑶，你是个通透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的症结，不是黎莺歌母子，我知道他们无辜，我不介意他们活着，我在意的，是裴臻的态度。”

  清河公主唏嘘道：“看来此事，我是干涉不了了，总归解铃还须系铃人，于你们之间，我终究是局外人，只能看他有没有本事得你原谅了。”

  她也不执着于劝秦琼了，问及另一个关键点，“不过，我还是想问你，这件事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秦琼让她稍等，走去内室，很快拿出来一封信递给清河公主，跟清河公主说了信的来源。

  清河公主看了，脸色难看极了。

  “果然是有人利用此事挑拨你和太子哥哥的关系，竟然还说那是太子哥哥的外室和孩子？不知所谓！让我和太子哥哥查到是谁，必定把他卸了！”

  眼珠一转，她立刻对秦琼道：“只是，阿琼，这样说来，那人用此事挑拨你和太子哥哥，居心叵测，你若是和太子哥哥断情，可不就遂了那人挑拨离间你们的愿？这可不成啊。”

  相识那么多年，曾经也是臭味相投默契十足的，秦琼要是看不出清河公主在琢磨事儿？

  “你又憋什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