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年头很久的老鬼

  离开雍国公府时，已是午后。

  马车上，虞锦策忍不住问：“清欢，如果真像你猜测的那样，那个真正的杜老太太，是不是已经没了？”

  虞清欢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很轻，“但世事没有绝对。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她收回目光，看向虞锦策：“二哥，这件事恐怕不会简单结束。那个姐妹能悄无声息地取代杜周氏，背后肯定有高人相助。”

  “那我们怎么办？”

  “等。”虞清欢道，“等杜家查出的结果。等那个人下一步的动作。”

  从雍国公府出来，天色尚早。

  虞清欢没急着回府，让车夫沿着城西的街道慢慢走。

  虞锦策见她神色凝重，知道她还在想杜家的事，便也没打扰，只安静陪在一旁。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内一时寂静。

  “二哥。”虞清欢忽然开口，“你说，如果一个人从小被至亲遗弃，几十年后终于有机会回到那个家，她会怎么做？”

  虞锦策想了想：“大概既恨又爱吧。恨那些抛弃她的人，但又渴望得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亲情。”

  虞清欢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掀起车帘一角，看向窗外。街市繁华，行人如织，满是人间烟火气。

  可这烟火气里，也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马车驶过一条巷口时，虞清欢忽然神色一凛。

  “停车。”

  车夫连忙勒马。虞锦策疑惑地看向妹妹：“怎么了？”

  虞清欢没回答，径直掀帘下车。

  她站在巷口，目光投向巷子深处。

  那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

  此刻明明是午后，巷内却显得格外阴冷，连阳光都照不进去似的。

  “清欢？”虞锦策跟下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巷子有什么不对吗？”

  “有股气息。”虞清欢低声说，“很淡，是阴气。”

  她说着，抬步往巷内走去。虞锦策连忙跟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堵封死的墙。

  墙下堆着些杂物，几片枯叶在角落里打转。虞清欢走到巷子中间，停下脚步。

  “出来吧。”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说，“既然引我前来，何必躲藏？”

  话音落下，巷内的光线忽然暗了几分。墙角处，一道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女子，一身大红衣裙。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发及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怨。

  虞锦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挡在妹妹身前：“你是？”

  红衣女子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虞清欢身上，忽然屈膝一礼：“见过虞姑娘。”

  虞清欢神色不变，微微颔首：“你认得我？”

  “红莲观虞清欢，京城玄门谁人不认识。”红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小女子巧娘，冒昧引姑娘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

  巧娘看向巷子外的方向，正是雍国公府：“姑娘刚从那儿出来吧？”

  虞清欢眸光微动：“是。”

  “那府里，”巧娘一字一顿，“有鬼。”

  虞锦策皱眉：“我们自然知道府里有古怪，不然清欢也不会查。”

  “不是那种鬼。”巧娘打断他，目光依然看着虞清欢，“是真正的老鬼。年头很久了，藏得很深，连我都只能隐约感应到它的存在。”

  虞清欢心中一动：“你能感应到？”

  “姑娘忘了，我本来就是鬼。”巧娘苦笑，“鬼对同类的气息最是敏感。那府里的阴气极淡，几乎被阳气完全掩盖，如果不是同类，根本察觉不到。但我刚才在附近游荡时，分明感觉到那里有一个老鬼，至少存在几十年了。”

  几十年？

  虞清欢想起了杜老太太的年纪。如果那个姐妹真的存在，从出生到现在，正好几十年。

  “那鬼是什么状态？”她问，“附身？还是游离？”

  巧娘沉吟片刻：“不像附身。如果附身，阴气会与活人的阳气纠缠，我能分辨出来。那府里的阴气很奇怪，像是与活人的气息完全融合了。就像两股丝线拧成了一股，乍看是一体，细看还是两根。”

  虞清欢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果然。

  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杜老太太的情况不是简单的附身，而是更复杂的东西。如果是双胞胎姐妹，两人血脉同源，气息本来就相似，再加上某种秘术的作用，确实可能出现这种状态。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虞清欢看着巧娘，“还有什么？”

  巧娘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活人的模样：“姑娘聪慧。小女子确实有事相求。我想请姑娘，带我进雍国公府一趟。”

  “为何？”

  “那老鬼’可能与我有关。”巧娘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确切地说，可能与我的死有关。”

  虞锦策忍不住问：“你的死？”

  “我是十年前死在这附近的。”巧娘抬起眼，眼中满是悲凉，“穿着嫁衣，本该嫁入心仪之人的家门。可大婚当日，花轿路过这巷口时，我忽然就死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魂魄就被困在了这里。”

  她伸出手，手腕上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我查了十年，才查到一点线索。我的死，可能和一个几十年前的法术有关。而施术者很可能就在雍国公府。”

  巷内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巧娘的红衣猎猎作响。

  她的身影在风中变得有些模糊，声音却更加清楚：“姑娘，我并不是要报仇。我只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为什么不能入轮回。如果姑娘能帮我，巧娘愿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报答姑娘的恩情。”

  虞清欢静静看着她。红衣鬼巧娘，十年前惨死的新娘，魂魄被困在这里。

  这背后，恐怕又是一个曲折的故事。

  而雍国公府那潭水，果然比她想象的更深。

  “我可以帮你。”虞清欢终于开口，“但不是现在。雍国公府的事，我也在查。等时机合适，我会带你进去。”

  巧娘眼中泛起泪光。

  鬼来本不该有泪，但她眼中确实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多谢姑娘！多谢！”

  “不过，”虞清欢话锋一转，“在此之前，你不能留在这里了。这巷子阴气太重，迟早会被玄门中人发现。你可愿意随我回佑国公府？我有一处院子，布有阵法，可给你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