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推销

  房华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热情洋溢的推销词。

  推销员声音悦耳，吐字清晰：“我们是上市公司，品质绝对有保障。这次开盘是限时优惠价，低首付，低总价。您也知道，望北大桥马上就竣工了，我们这是正宗的桥头堡第一排，无敌海景。未来霖阳市的发展重点会往这边靠，现在不上车，以后可能就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这些话术，她太熟悉了。

  她想起那些年看过的房子。

  那些有产权证的二手房，她和钱安一个个小区跑过。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地去，掐着计算器回来，首付、贷款、利息……不敢想。

  也有人劝过：“买小产权房吧，便宜一半不止。”他们确实心动过，可夜里躺在床上，钱安翻来覆去：“这钱挣得不容易，万一哪天说拆就拆……”

  最让她耿耿于怀的，还是几年前那个教师新村的项目，身边人都借遍了，可到头来，还是差一截。以为以后还会有这类项目，然而几年过去了，“下一次”再也没有来。

  如今电话里说的这种新楼盘，她连心跳加速的资格都没有。

  “谢谢，我们......”房华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准备按下的手指停住了。

  “姐，您先别急着做决定，"推销员适时地给出了一个轻松的邀请。“下周六我们售楼处有开放日活动，就当带着孩子来玩玩嘛！现场有水果点心，还有抽奖活动，小朋友来了都有礼物。您就当是周末遛个弯，了解一下未来的城市规划，买不买都没关系的！”

  房华的目光不由得透过窗户投向客厅。钱宁正盘腿坐在躺椅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漫画书，电风扇在旁边吱呀呀地转着。

  暑假过去快一半，她自己除了学校值班，也就是买菜做饭，日子平静得近乎单调。

  去售楼处……样板房她还没见过呢，海湾明珠……好像是在青城新区那边吧，不用过海，也不远，带上钱宁一起去，就当是出去玩玩，总比母女俩整天对着四面墙发呆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变得合理起来。

  “好吧……”房华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下周六是吧？我……我看看时间。”

  “好的，房女士！我把具体地址和我的联系方式短信发给您，您随时可以联系我！期待您的光临！”销售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松动，热情地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房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她甚至开始想象，一家人搬进了装修精美的房子里，钱宁终于有一个自己单独的房间，钱安能在阳台打理他心心念念的花草，自己也能在一个像样的厨房里准备饭菜。

  这短暂的出神只持续了一小会，房华摇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弯下腰，从盆里捞起一件衣服，她使劲抖了抖，展开，熟练地将它挂上头顶的晾衣绳。

  ……

  夜幕低垂，暑热仍未完全散去。

  房华走到阳台，她拨通了钱安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钱安略显疲惫的声音，还夹杂着工棚里的嘈杂声。

  钱安问道：“吃饭了吗？”

  “刚吃完一会儿。”房华想了一下，开口道：“今天接到售楼处电话，海湾明珠那个盘，下周六有活动，让我们去看看。”

  “海湾明珠？”钱安惊讶说道，“就是望北大桥头排那个盘？这么快就要开盘了？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那块地才刚围起来打桩呢。”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们工头当时还想带我们去接点活，可人家是上市公司，规矩多得很，要所有进场工人都持证上岗，就这一条，把我们整个队都卡死了。”

  房华没说话。

  “那片地确实是块宝地啊，”钱安用手搓着脸，“正对着望北大桥，等通车了，车流人流都不会少。早知道当年说什么也该把那个施工员证考下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说不尽的遗憾。

  “过去的事，成了就成了，没成也就没成了。”房华轻声打断，“现在再提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了。”

  钱安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语气突然轻快起来：“那周六你去好好看看，要是户型合适，咱们又都喜欢的话，砸锅卖铁也给它拿下。”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往下撇：”尽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就是带孩子去凑个热闹。那样的房子，首付都要攒上好几年，哪是我们买得起的。”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是不是快开学了？”钱安转换了话题，“到时候我回来，带宁宁去买新书包新鞋子。这一转眼，都要上中学了。”

  “对，九月三号开学，还有两周吧。”

  钱安像是想起什么，又问道：“光华中学里有食堂吗？”

  “有的。”房华早打听过了，“毕竟里面还有高中，很多学生都住宿，食堂是有的，但味道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那……”钱安迟疑着，“是让她在食堂吃，还是继续留在现在这个午托班？”

  房华把手机换到另一边拿着：“午托班也可以继续去，老板娘还说了，要是去，可以给我们便宜点。”

  从家到光华中学，走路得十来分钟吧？要不要给孩子买辆自行车？我看镇上很多初中生都骑车上学。”钱安犹豫道。

  房华没有立即回答。她听见对面的古屋有虫的鸣叫。

  “这些事……”她缓缓开口，“等到时候你回来，我们问问孩子自己的想法吧。”

  “也好。”钱安的声音松弛下来，“让她自己说说，是想在食堂吃，还是去午托班。自行车也是，要是她想要，路上也安全，咱们就买一辆。”

  周六早上，虽才九点多，但阳光已经很有分量，晒得人皮肤发烫。

  房华骑着电动车，钱宁坐在后座，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楼盘。果然如她所料，这一片还很荒凉，除了几栋拔地而起的新楼和一座装修精美的售楼处，四周都是裸露的黄土。一阵热风吹过，扬起一阵尘土。

  不过开发商的架势做得很足。通往售楼处的路上插满了彩旗，红底白字的指引牌格外醒目。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路口的遮阳伞下，指挥着陆续驶入的车辆。

  “妈，好晒啊。”钱宁在后座小声说。

  房华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额角已经渗出汗珠。她放慢车速，正犹豫该把电动车停在哪里，一个工作人员已经撑着伞快步迎上来，熟练地指向一侧：

  “电动车这边请，有专人看管。”

  房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售楼处侧面特意划出了一片电动车停车区，已经停了不少电动车，还有个保安在边上守着。她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像她们这样骑电动车来看房的人，并不少。

  她刚把车停稳拔下钥匙，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房女士您好！我是小陈，您到了吗？”推销员热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到了，在电动车停车区这里。”房华说着，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角。

  “太好了！我这就出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