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挣哪个道上的钱？

  码头附近一个嘈杂的居民楼的一个单元房里。

  五十多岁的明叔正喝着啤酒、吃着小海鲜看电视，随着他嘴巴的蠕动，古铜色脸颊上深刻的皱纹，如刀刻般从眼角辐射开来。

  突然，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明叔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喂？边位？（哪位？）”

  一个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明叔吗？介绍人说你有办法送人去‘对面’（指港澳），开个价吧。”

  明叔放下啤酒瓶，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你边度听来的？唔好乱讲啊。（你哪里听来的？别乱说。）”

  “十万火急，钱不是问题。五万，现金，送一个人，随时能走。”

  五万！

  这个数字让明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几年前，自己还在这个“道”上的时候，最高也就接过三万的单子。

  出狱后，偷渡已经被严打。但五万这个数字，还是远高于市场价。

  巨大的诱惑像钩子一样拽住了他。

  这两年只能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五万块对他来说，绝对是笔巨款。

  左右环顾了一下，明叔压低声音道：

  “……而家风头紧，好难做啊……（现在风头紧，很难做）”

  那男子犹豫了一下，随后声音变得急迫起来：“七万！先付一半定金。做不做？不做我找别人。”

  七万！

  要不就再做一次？

  挣到这个钱就彻底收手……

  明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时间？地点？”

  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等我电话。准备好船和路线。别耍花样。”

  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明叔拿着响起忙音的电话，呆呆地坐下，脸上交织着贪婪和恐惧。

  七万块！

  足以让他逍遥好一阵子了……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二十出头、面带怒气的小伙子闯了进来。

  “爸！谁的电话？你是不是又……又想干以前那种事了？”

  明叔的儿子光仔，恰好在门外听到父亲后半段压低声音的只言片语。

  明叔脸色一变，随即强作镇定，手一挥，烦躁地嚷嚷：

  “冇你事！出去做你嘅野！（没你事！出去干你的事！）”

  “我不出去！”

  光仔激动地上前一步，冲着父亲喊到：

  “爸！三年前你坐牢的时候，我和妈是怎么过的？妈每天打两份工，我放学去捡瓶子，就怕别人说我爸是‘犯人’！”

  “你忘了你怎么出来的吗？忘了你在里面吃了多少苦头？忘了你出来那天，怎么跟我妈保证再也不碰这些？”

  “三年了，咱们家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为了几万块，你再进去一次，值得吗？”

  “给你打电话的人，是什么人，你清不清楚？万一是个通缉犯呢？你就是帮凶，罪上加罪！”

  说到伤心处，光仔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儿子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明叔心上。

  他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嚎哭声，看着儿子哭红的双眼，想起三年牢狱之苦和妻子的眼泪，那股被金钱点燃的贪念，渐渐被恐惧和理智压了下去。

  他猛地打了个寒战。

  颓然坐下来，一时六神无主，明叔颤抖着问儿子：

  “……咁……咁点算？（那…那怎么办？）”

  “报警！爸，马上报警！”

  光仔抬起哭红的双眼，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想要偷渡的人，很可能是在逃犯！如果配合警察抓住他，也许公安还能给我们一笔赏金呢！”

  听了儿子这句话，明叔心里一动。

  有白道的钱能挣，干嘛要挣黑道的钱呢？

  虽说白道的钱……或者不给，或者给的不多，但好歹，自己是帮助政府做事，传出去，自己面子上也是有光的，街坊邻居看自己的眼神也会不一样。

  光仔急切而带着泪光的眼神灼烧着他。

  明叔混浊的眼睛里闪过挣扎、权衡，最终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断。

  “好，就听你一次。阿爸唔想再回去坐监（…好…就听你一次。爸不想再回去坐牢）。”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按下了“110”。

  专案组临时指挥部电话响起，陈队长迅速接起。

  听着塘尾村派出所的紧急汇报，他的表情瞬间绷紧，随即露出兴奋的光芒。

  “刘处！目标出现了！”

  陈队长捂住话筒，对刘疆急促低：“塘尾村曾经的老蛇头明叔报警，有一个男人出高价，要他这两天偷渡去澳城！”

  刘疆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

  “果然狗急跳墙了！极有可能就是沈星走投无路，想铤而走险！”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立刻布控！通知明叔，答应对方的要求，约定交易时间和地点！我们要来一个——引蛇出洞！”

  陈队长也很激动：“明白！我立刻安排人手，对明叔进行保护和控制，并指导他如何与对方周旋，尽可能获取更多信息。”

  专案组紧急召开会议，刘疆开始部署抓捕沈星计划。

  “目标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关键时刻。我们一定要做好周密部署，层层收紧，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一道防线：技术组立刻对明叔的手机进行监控和支持。派专人指导明叔，让他继续与对方周旋，尽量拖延通话时间，试探对方位置，哪怕多定位到一个基站范围也好。”

  “吴敏，你负责，一旦有信号源线索，立刻缩小排查范围！”

  吴敏起身答应：“明白！”

  “第二道防线：一旦明叔与目标敲定偷渡时间，王跃，你带队，增派便衣进入塘尾村，密切观察所有可疑人员。你们现在对沈星的身高外貌都很熟悉了，一旦发现疑似人员，立即秘密控制！告诉所有蹲守兄弟，眼睛都放亮一点，目标可能再次变换装扮！”

  王跃的回答铿锵有力：“是！我马上增加人手！”

  “第三道防线，也是最终的收网点。陈队，麻烦你协调水上支队和码头派出所，做好约定地点的秘密布控。安排可靠的干警扮演船工，准备好船只。让明叔正常赴约，我们给他装上窃听器和追踪器，全程保护！一旦沈星现身，确认身份，立即实施抓捕！如果她不上船，就在交易现场拿下！”

  陈队长点点头：“放心！码头那边交给我，保证滴水不漏！”

  最后，刘疆目光扫过所有人：“大家记住！对手极其狡猾多疑，为了逃跑，会不惜一切代价，也可能会带有武器，我们任何一环都不能掉以轻心！”

  “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