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老实

  晚间客散，老爷子闲适的在茶室和小辈聊天，庭院外亮起微弱的灯光，景色静谧幽深。
  商容陪老爷子下棋，顺便聊着他的学业和实验室的一些变动，没多久，商明徽回来了。
  老爷子关心他的婚姻大事，看他坐下来半天不吭声，主动朝他问道：“和文情相处的怎么样？”
  商明徽看着棋局：“还行。”
  老爷子道：“饭后把文情送回去了？”
  “没。”商明徽道：“她开车去的，不用送。”
  老爷子掀眼瞥了瞥他，又继续下棋。
  “爷爷。”商明绪这个时候进来，坐到商明徽对面。
  老爷子带着薄怒说他：“从中午就不见你人影，又野哪去了？”
  商明绪哄老人自有一套，信手拈来：“爷爷，我这不是知道你想我就回来了吗？”
  老爷子笑骂他：“又不正经。”
  棋桌旁放的有小盘精致的干果点心，商明绪拿了一个干果在手里把玩，朝对面问：“大哥跟裴小姐处的怎么样？”
  商明徽望向他，老爷子道：“你大哥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商明绪抱怨道：“我随便问问还不行？”
  老爷子瞅他一眼，瞧他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训道：“坐没坐相。”
  商明绪看了看坐姿端坐刻板的商明徽和商容，扬起下巴点了点他们：“看他们都累。”
  他是学不来。
  老爷子气哼了一声，没再管他，这个孙子从小就一身反骨，叛逆的厉害，你说动他做西，打小就气人。
  老爷子年纪大了熬不住，九点多就要回房间休息，商明绪三人从鹤园里出去。
  商容住的地方和两人方向不同，又跟他们两个无话可说，率先告辞。
  商明绪要回霞光壹号，路线和回竹园的方向不同，他道：“大哥，我先走一步。”
  商明徽看着他的朝向：“去哪？”
  商明绪言简意赅：“出去，明早回。”
  .
  “商明徽是准备联姻？”
  商明绪一到家，祝薇就停笔，朝他质问道。
  “在画画啊。”商明绪走到画板前，看祝薇对着落地窗画的花城夜景，斟酌用词：“画的可真抽象。”
  祝薇继续问：“联姻对象斐文情？”
  “是。”
  商明绪见她急于求证，索性直白的告诉她：“我大哥也会同意。”
  “那我算什么？”
  祝薇靠在沙发背上，右手抱住左手手臂，是保护自己的一个姿势，她身形单薄无助：“联姻的事商明徽肯定早就清楚，但他一个星期前还找过我。”
  祝薇看着商明绪：“他什么意思？故意作贱我？”
  商明绪试着朝她靠近，语气耐心又带着安抚：“珠珠，你别多想，商...大哥他，肯定没有这个意思。”
  “我也不想多想。”
  祝薇声线冰冷，直戳商明绪的肺腑：“少爷，你默许了我给你大哥当情人，还要默许我去给他当三吗？”
  事实的真相不堪用任何语言描述。
  祝薇深呼吸，无力的瘫软在沙发上，压抑的声音从气腔里发出来：
  “你想把我往死路上逼，我的少爷。”
  天边的黑幕仿佛要把商明绪吞噬，他闭了闭眼，从未有过的厌弃自己。
  听到祝薇的最后一句话，他心跳漏了几拍，上前揽住祝薇的肩膀，“你不要胡说。”
  什么死不死的，他眉心笼上一层阴云。
  祝薇扯住商明绪的衣服，像是强撑不住，伪装硬气的躯壳破裂，哀求可怜的看着她最信任的人：
  “我不想当三，死也不想，谁的也不愿意，少爷，你帮帮我，让他以后别找我了，呜呜呜。”
  商明绪心口缩紧，把她搂进怀里，眼尾泛红，透着深陷挣扎的黑色旋涡。
  祝薇哭的让人揪心：“呜呜呜，他开车撞我，我太害怕了，根本不敢反抗他，你给我做主，我讨厌他。”
  “别怕。”商明绪抚着她的后背，“雪天路滑，那是意外。”
  这句话一出口，商明绪的手都在抖，眼神一瞬间变得幽暗。
  愧疚感袭上商明绪心头，他低头朝祝薇道：“我去跟大哥谈，你安心。”
  祝薇能靠的只有他。
  翌日商明绪回商宅，去了趟兰园。
  目光注意到兰园今年贴的对联：五风十雨皆为瑞，万紫千红总是春。横批：平安喜乐。
  和往年暗藏锋芒不同，今年兰园的对联倒是直白通俗。
  商明徽在练字，静气凝神，商明绪在一旁的窗棂下坐着，深冬时节，也给景色雅致的兰园添了一份萧瑟。
  写完笔下的字，商明徽抬头：“有事找我？”
  “昂。”商明绪语调轻松，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的深意：“好奇关心一下大哥的人生大事，跟裴小姐进展如何？”
  “不是你该问的。”商明徽抬笔沾墨。
  “有什么不该我问的？”商明绪道：“还不允许我确认下未来嫂子是谁？”
  他有意提醒，在未来嫂子四个字上用了重音。
  商明徽望向他：“你想说什么？”
  商明绪手指点着窗台，和他对视：“大哥既然都要结婚了，有些事情也该做个了断。”
  “谁让你来的？”商明徽眼神微沉道：“她跟你闹了？”
  不老实。
  “大哥，你以为只有她在不满吗？”商明绪神色复杂，质问道：“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沾着墨水的毛笔因长时间滞留在空中，滴落了一滴墨水溅在了洁白的纸张上。
  “明绪，我也有我的卑劣。”
  商明徽沉默一会，并未直接回避这个问题，却也避重就轻道：“订婚还要一段时间，说结婚更是为时尚早，我会给你答复。”
  商明绪有些不愿意听商明徽承认自己的不堪。
  他有些不认识大哥了。
  “明绪。”看着商明绪欣长的背影，商明徽道：“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让你失望了。”
  商明绪脚步顿了顿，大步离开。
  商明徽垂眸望着白纸上的黑色污渍，起笔在其上修改，渐渐纸面上多了一只腊梅的雏形，含苞欲放。
  欲壑难填似深渊。
  他没想过现在就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