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雨中的小卖店

  现在这个社会想要找到一个人并不困难。

  你去便利店买东西使用支付软件的记录，刷银行卡或者信用卡的账单明细，到提款机取现的监控视频。

  假如这些都规避掉了，甚至你还警惕地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但你总归是要吃饭的，请别人帮忙购买便当，那么对方每天的消费习惯必然也会发生变化，原来只买一份，现在需要多买一份，这种异常消费也很显眼。

  还有水电的使用情况，卫生巾、卫生棉需求量的增加等等……

  大致确认一个活动范围之后，李稻长带着张守墨和正直，以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手下驾驶丰田皮卡浩浩荡荡出发了。

  东南亚地域宽广，但是小孟戛就有几百个村庄。

  他们穿过香蕉林，穿过溪流河滩，又走了一百多公里山路。

  山路绵延，加上期间还下了一会儿小雨，道路湿滑，很不好走。

  原本可以开一百码的，因为道路现实情况，哪怕胆大包天的李稻长，也只敢让手下压着四十码的速度前进。

  大概行驶了两个小时后。

  小孟戛的街区终于遥遥在望。

  李稻长并不着急过去，先是在老街区这边找了家小卖店，蹲在屋檐下躲雨。

  老街区以前很风光很热闹，现在却是又破又旧，只有一些穷人在此居住。

  这种地方自然没什么风景，唯一勉强称得上风景的就是一大群孩子在雨里跑来跑去，光着脚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的。

  而他们的母亲则是戴着鱼帽，手里拿着另外一顶鱼帽，跑在后面叽里哇啦地说个不停。

  东南亚的已婚女人戴上鱼帽别有韵味，所以也算是一种风景。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踩泥坑。”

  李稻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眉间的褶皱难得舒展开来。

  “一到下雨天，我就跑出去，那个时候家里穷，衣服都没几件，鞋子也要过年才能买一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时候过得才是真的快乐。”

  “小时候总想着快点长大，长大了做这样做那样，都没得人管！但是现在真的长大了，却又想回到以前……人呐，就是喜欢犯贱！”

  张守墨和正直都没有搭话，显然他们的童年并不像李稻长的童年那么快乐。

  正直稍好一点，想起小时候，也就只是不停地刷题，不停地做卷子而已，每个小镇做题家都要经历这个过程，他父母又特别卷，很喜欢拔苗助长，从幼儿园开始就使用题海战术。

  时至今日，正直哪怕已经成为东南亚的大人物，但偶尔还会梦到小时候考试的情景，童年的压力可谓伴随一生。

  至于张守墨，他的童年比较特殊，充满了哭喊和惨叫，所以还是不回忆更好一些。

  李稻长见他俩都不说话，也没继续闲谈，他一个健步冲了出去，从某个妇女手里抢过一顶鱼帽戴在头上，像个孩子般在雨中踩着泥坑。

  张守墨见状刚想和正直悄悄交流一番，谁知恰巧这时候小卖店老板走了过来。

  这老板也是个已婚妇女，估计先前是害怕李稻长，所以一直不敢露面，眼下看着李稻长走了，那些拿枪的民族武装也不在门口守着，这才敢迈出房门。

  她认认真真打量了张守墨一番后，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中国人？”

  张守墨点点头。

  老板笑着说她也是，随后点了一支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张守墨道，“抽烟不？”

  张守墨摇摇头，“我不抽烟。”

  “撒谎。”

  老板指了指张守墨的手，小声说道，“你手指甲都熏黄了，怎么可能不抽烟。”

  张守墨只好说自己已经戒了。

  他可不敢随便抽东南亚的烟，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添加别的什么东西。

  正直却是伸出右手，笑着对老板说，“来一根。”

  老板呵呵一笑，并没有给正直发烟，而是从店内抱出一个木箱子，内里上下两面挂满了烟盒，五颜六色，各个牌子的都有。

  东南亚雨季绵长，气候非常潮湿，所以只能用这种防潮的木头盛装香烟，而且里面还会铺垫硬壳纸板。

  张守墨瞄了一眼箱子里的硬壳纸板，发现上面还有几行小字，用当地语言和中文两种方式书写：

  【诚招餐厅服务员，限三十岁以下女性，相貌气质佳，包吃包住，月薪两万五，工作轻松，名额有限。】

  “这什么餐厅，服务员工资这么高？”张守墨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板朝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这是骗人的，专门骗一些漂亮的东南亚小姑娘，然后把她们卖到国内去，给那些光棍当媳妇儿。

  张守墨长长地哦了一声，“东南亚新娘。”

  国内的被骗来东南亚做电诈，东南亚的被骗去国内当媳妇儿，都是生意。

  他有点庆幸常安没跟着一起过来，不然以对方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绝对会当场将这老板逮捕，罪名就是贩卖人口和诈骗。

  东南亚的女人没有国内妇女那么好命，大多都会遭受家暴，有些甚至会被丈夫拉出去卖，而在像小卖店老板这种中介宣传下，国内的男人有钱又是耙耳朵，非常疼爱自己的媳妇儿，两边一对比，所以有很多东南亚小姑娘都被骗了，等她们到了国内，发现又没中介说的那么好，于是想着各种办法逃回东南亚，这样的例子一多，现在新娘生意也就不好做，用来宣传的硬壳纸板也就只能拿来垫垫箱子。

  老板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有些遗憾，但忽然又展颜笑道，“不过，最近又有一个生意，给的介绍费还多，而且那小姑娘不仅模样俊俏，还是国内来的，她虽然装得很像本地人，但我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她本来就是国内的，那就不用担心再逃回来，这生意肯定能成，只不过有点比较怪，那天送来定金的居然是英俊哥的人……”

  这话立马吸引了默默抽烟的正直，皱眉问道，“你认识英俊？”

  老板笑着说小孟戛没有不认识英俊的，毕竟所有人都靠他罩着，没有英俊哥，小孟戛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张守墨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立刻追问道，“你知道那新娘叫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