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欺骗

  半小时后，还是马帅居住公寓附近的那家茶餐厅。

  还是那个位置。

  坐在张守墨对面的，仍然还是何依琳。

  刚刚递纸巾的自然也是她。

  张守墨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俏脸，忽然叹了口气，“你一直在跟踪我？”

  何依琳摇头道，“我没那么无聊，这回真是凑巧路过。”

  她把这回两个字咬得很轻，似乎对于当初刻意接近张守墨有些愧疚。

  只是一说起过往，两人都沉默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隔了一会儿，张守墨低头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他还住在这边？”

  何依琳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马帅，也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干脆地点点头道，“他原来的那两间出租屋都被警察贴了封条，所以又重新租了一间，好在这一栋楼都是同一个房东的，给了很大的优惠，房租全免，水电减半。”

  “房东居然这么心善？”

  “也不是心善，主要房东也想拿回自己电脑硬盘里的东西……”

  “啧啧，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何依琳微微一笑，也不知该怎么接话，于是又沉默了。

  张守墨倒是忽地想起什么，歪头问道，“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跟他在一起了？”

  何依琳惊讶抬头，差点被茶水呛到，“啊？”

  “陈鱼儿跟我说过，那天她以为黑的是我的社交账号，却不知道手机是马帅的，当初还没觉得有什么，后来知道社交账号是马帅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社交账号密码是马帅的名字，再加上你的生日，一般来说，只有情侣关系才会这么设置密码。”

  张守墨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紧紧攥着手里的筷子，沉声道，“那家伙什么时候把你追到手的？”

  何依琳咬了咬嘴唇，并没有直接回答张守墨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还记得去年我有一次胃痉挛吗？”

  “立冬吃饺子那次？”

  “那天也是我的生日……原本我买了蛋糕，但你说立冬应该吃饺子，于是我就又去买了几斤饺子，等着晚上跟你一起吃，但你晚上没来，最后我一个人吃光了饺子。”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

  “我没有抱怨的意思，毕竟当时咱们也不是情侣关系，朋友之间放鸽子常有的事儿，可后来我肠胃不舒服，给你打电话，你却只说让我多喝热水……但是马帅收到我消息之后，立马就跑来了，大晚上背着我到最近的医院里去，那会儿正好下班高峰期，一直打不到车，他一口气跑了四五条街，到了医院都差点晕倒。”

  何依琳瞧着张守墨把头深深埋在双肩之下，刻意停顿一下，语气温和地说道：

  “别误会，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算当时马帅背着我去医院，我也没有改变心意，真正让我失望的是，后来我跟你说过这事儿，但你根本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回应得很敷衍。”

  “你跟我说过吗？”

  “当然啦，而且就是在这家餐厅……张守墨，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会约你们在这里见面吗？”

  “价格便宜？”

  “路边摊更便宜，公园更是免费的。”

  “那是因为马帅住在这附近？”

  “以前马帅还没搬过来，他是因为我老爱约在这里聚会，所以才搬家的。”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

  “我？”

  “没错，因为你以前说过，你喜欢吃叉烧包，而这家茶餐厅的叉烧包最好吃，很多网红都来这里打过卡。”

  何依琳看着桌上的菜肴，神色略显黯然道：

  “可惜，来这里聚会这么多次，你却一次也没点过叉烧包，是吃腻了么？”

  张守墨摇头苦笑道：“倒不是吃腻了，是因为你说过你不吃猪肉，所以我每次点菜都会避开那些是用猪肉做的东西，特意选清真口味的。”

  何依琳怔了怔，讷讷道，“那只是随口说说，为了符合我的表面身份而已，生活习惯、饮食口味这些都是与实际情况相反的。

  事实上，我不吃牛肉……你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我经常在超市买麻辣猪肉干之类的零食。”

  张守墨看了看桌上的烧牛肉、蒸牛肉、番茄炖牛腩几道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满嘴苦涩。

  “说起来，确实是我骗了你……”

  何依琳沉沉叹息一声，强颜笑道：“不管是牛肉猪肉，还是一直隐瞒与马帅交往的事情，还有之前为了得到居民信息系统后门密钥演的那一出戏……最最重要的是，当初我遇见你，就已经骗了你。”

  她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继而吧嗒吧嗒掉起了泪珠儿。

  张守墨摸出先前何依琳递给他的那张纸巾，缓缓伸到对方眼前，笑着说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很多面，一会儿是这个角色，一会儿是那个角色，今天可能是儿子，明天可能就是父亲，扮演什么角色，就要做什么事情，说符合身份的话，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不用道歉的。”

  看着何依琳接过纸巾，慢慢止住抽泣，张守墨长舒一口气，满脸轻松地说道：“不过，从今天开始，我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无事一身轻，我再也不用一大早起来挤公交地铁，也不用小心翼翼生活，随时害怕身份暴露被人暗杀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我，不是什么长城守卫，不是什么打工牛马，我只是张守墨！”

  何依琳见他这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有些羡慕地说道，“真好，我也想平平淡淡地生活，可惜还有一个烂摊子，本来想完成那件事，然后就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女人，结婚，生子，柴米油盐一辈子的。但因为你在孤岛监狱那一招，搞得我现在焦头烂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很麻烦么？”

  “少装了，你自己写的反入侵木马程序，能不清楚那玩意儿有多恶心？”

  “现在到哪一步了？”

  “无限解密……每清除一个服务器故障代码，就会弹出千百个解密请求。”

  张守墨沉吟片刻，忽地拿起被揉成一团的纸巾，慢慢捋开褶皱，随后拿起桌上点单用的铅笔，刷刷写下一串字符，抬手交给何依琳，不紧不慢道，“试试这个。”

  何依琳双眼立时亮了起来，当即收好纸巾，匆匆与张守墨告别一声，立刻起身离开，她快步来到马帅最新的住所，敲开房门，兴奋地将纸巾递了过去，扬了扬眉毛道，“我说什么来着，还是美人计管用吧！”

  马帅啧啧感叹两声，迅速登陆黑客兵团的服务器后台管理系统，十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将张守墨手写的那串字符输入进去，深吸一口气，重重敲下回车键。

  下一刻。

  两人都傻眼了。

  何依琳看着突然蓝屏的电脑，咬着小虎牙道：

  “他怎么可以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