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这出征，像搬家

  三日后，京城北门。

  旌旗招展，甲光耀日，数千神机营将士列阵待发，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然而，这股肃杀之气，在看到队伍后半段时，就有点跑偏了。

  徐耀祖站在一辆堆得冒尖的大车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车上没有刀枪剑戟，没有箭矢盔甲，而是……一口口崭新的大铁锅。

  旁边一辆车，装着小山一样的袋子，上面用大字写着：特级香料、秘制底料。

  更离谱的是，队伍末尾还有几辆用栅栏围起来的“囚车”，里面装的不是囚犯，而是咯咯哒的母鸡和嘎嘎叫的肥鸭。

  “大人。”徐耀祖跑到苏云的马前，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咱们这……是去打仗，还是去开……开连锁酒楼？”

  苏云正别扭地调整着自己在马背上的姿势，他的骑术一向很烂。

  他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徐耀祖。

  “打仗，是体力活。吃不好，怎么打胜仗？”

  他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那些锅碗瓢盆。

  “我这叫‘后勤保障2.0升级版’，主打一个改善用户体验。”

  “用户…体验？”徐耀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对。”苏云点了点头，“你想想，天寒地冻的，弟兄们打了一天仗，又累又饿，这时候要是能围在一起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那战斗力是不是瞬间就满了？”

  火锅？

  徐耀祖脑补了一下几千个盔甲大汉围着铁锅涮肉片的场景，打了个哆嗦。

  这画风，好像不太对。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一架明黄色的华丽车驾缓缓驶来。

  女帝掀开车帘，一身常服，目光径直落在那个骑在马上东倒西歪的身影上。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苏云也赶紧从马上滚下来，差点摔个趔趄，手忙脚乱地跟着行礼。

  女帝的视线越过他，看到那支堪比搬家公司的后勤队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苏云。

  “陛下。”苏云走上前，“臣，该出发了。”

  “嗯。”女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此去北境，路途遥远，风雪也大。”苏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在京中，勿要操劳。等臣回来，咱们一起去北境看雪，顺便……吃烤全羊。”

  满朝文武：“……”

  这说的是人话吗？

  那是去拼命，不是去郊游啊！

  女帝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神却柔和了些许。

  她点了点头。

  “朕，等你回来。”

  苏云拱了拱手，转身，极其费力地再次爬上马背。

  “出发！”

  他高举手臂，声音清朗。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只是那烟尘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味。

  大军行进三日。

  徐耀祖作为后勤总管，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现在管理的车队，不像军需，更像一个移动的百货大卖场。

  “老王，你这草鞋都快磨破了，来来来，换一双新出炉的牛筋底草鞋，只收你十文钱，耐磨！”

  “小李，晚上巡夜冷不冷？来块我们首辅大人亲手调味的五香牛肉干，暖暖身子，只要五文钱！”

  “哎哎哎，别挤别挤，热水一人一碗，免费！想要加红糖的，多给两文钱！”

  原本应该寂静枯燥的行军队伍，硬生生被搞出了几分庙会的热闹。

  晚上扎营，徐耀祖抱着一个小钱箱，跑到苏云的帐篷里，脸上写满了魔幻。

  “大人……咱们……咱们今天又赚了三百二十两……”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出征打仗，军费居然还能越打越多的？

  苏云正就着烛火，在一张地图上写写画画，闻言头也不抬。

  “这叫‘拉动内需，促进军内经济大循环’。”

  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士兵们手里有军饷，但行军路上，有钱没地方花。我们提供商品，满足他们的需求，钱又流回我们自己口袋。一来一回，不仅没花钱，还赚了。最重要的是……”

  苏云抬起头，看向徐耀祖。

  “我们掌控了定价权。与其让沿途的奸商坐地起价，坑我们自己人，不如我们自己来。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徐耀祖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家大人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门他从未接触过的，高深的学问。

  “可……可这让敌人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们军纪涣散，像来春游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苏云重新拿起笔，“他要是知道我们是来拼命的，他还怎么敢轻敌？”

  ……

  千里之外，北境大营。

  顾炎武坐在帅帐之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情报，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情报拍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字，对帐下的众将说道。

  “你们看看！都看看！这个苏云，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名将领凑过去，念出声来。

  “……其军中，携带锅碗瓢盆无数，香料底料塞满数车。更有甚者，于军中贩卖零食杂货，俨然一移动市集……美其名曰，火锅犒军……”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随后也爆发出哄堂大笑。

  “元帅，这苏云是个傻子吧？他以为打仗是请客吃饭吗？”

  “一个酸腐书生，懂什么行军打仗！这简直是胡闹！”

  顾炎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摆了摆手，止住笑声，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但不必惊慌。”

  他一脚踩在椅子上，豪气干云。

  “就让这个苏首辅，带着他的火锅大军，再往前走走。”

  “本帅倒要看看，等他的粮草耗尽，天寒地冻之时，他是拿那些锅碗瓢盆来砸我们，还是跪在地上，求本帅赏他一口热汤喝！”

  他看着地图，眼中闪着残忍的光。

  “让他死在勤王的路上，岂不是比直接攻破京城，更有意思？”

  ……

  同一时间，苏云的大帐。

  帐内没有火锅，只有一盏孤灯。

  沈策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走出。

  “他笑了。”

  苏-云看着面前的地图，没有回头。

  “笑是好事。”他的声音很平静，“证明我们的‘春游’计划，很成功。”

  他用朱笔，在地图上的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

  那是顾炎武大军驻扎的城池。

  “他以为我们是去送人头的。”

  苏云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一条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上。

  那是一处位于群山之中的关隘，名为“一线天”。

  是北境通往中原的另一条，也是最隐秘的一条粮道。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盘‘大餐’上。”苏云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座被圈起来的城池。

  李沐雪站在一旁，擦拭着她的剑，剑身反射着烛火，映出她冰冷的侧脸。

  她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点，若有所思。

  苏云的朱笔，在“一线天”那个位置，画下了一个血红的叉。

  “而我们，是去掀桌子的。”

  大军继续北上。

  又过了十日，队伍终于抵达了长城脚下。

  雄伟的关隘横亘在天地之间，风从塞外吹来，带着一股与中原截然不同的，凛冽的草木之气。

  苏云勒住马，抬头望着那饱经风霜的城墙。

  徐耀祖跟在他身边，看着这苍凉的景象，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大人，风好大。”

  苏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北方，那片被顾炎武盘踞的土地。

  看了很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前半场是宫斗和商战。”

  风吹起他黑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现在，真正的热血战争篇，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