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不想和陆砚辞说话了

  第二天，苏令仪来不及用早膳便匆匆拿钱要还给陆砚辞，紧赶慢赶总算赶在他出门之前见了面。

  “一千五百六十两整，少将军点点？”少女微微喘着气，粉腮因为奔跑的热意而生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透着三月枝头水蜜桃的红。

  看一眼就能品出几分甜蜜多汁的香气。

  “苏妹妹当真富有，一出手便是一千五百两。”陆砚辞刚换好武将朝服，羽冠高戴，环佩叮当。

  端的是雅致风流的谦谦君子，话说出口却凉薄又锐利，“你拿将军府的赏银还债给我，‘借花献佛’得太不地道了吧？”

  苏令仪小脸微白，捧着银子的小手僵得发麻，下意识缩了回来：“这些银子，也不全是……”

  诚然，她是个穷鬼没错。

  虽然她因为天赋异禀，从小就被外祖父钦点为药王谷的继承人，眼下负责打点药王谷在京都的产业。

  可是，从前苏家潦倒清贫，父兄又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没少诓她拿药王谷的产业补贴苏家。

  尤其是渣爹诈死坠崖，用救命之恩逼她背负整个苏家的荣辱命运之后，她出于愧疚之心，几乎倾尽所有来匡扶兄长和苏家，如今更是身无分文。

  “不全是什么？”陆砚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些银子不全是祖母和将军府赏你的，还有你母亲偷偷补贴你的，是吗？”

  “据我所知，你母亲为了帮苏云湛还赌债，已然倾尽所有。你们母女入将军府时，除了几件换洗的旧衣裳，穷得两袖清风，你母亲哪儿来的私房钱补贴你？”

  这样嘲讽满满的眼神让苏令仪几乎无地自容，想要落荒而逃，“我……”

  母亲的钱，自然也是将军府赏的。

  理论上来说，将军府既然给了赏赐，那便归属她们母女所有……可是偏偏质问之人是陆砚辞，真教人哑口无言。

  陆砚辞一开始就不欢迎她们，后来因为沈柔救醒了大将军，他虽然对母亲尚算尊敬，但私下里对她百般针对，从未消除过对她的挤兑和怀疑。

  在他甚至许多人眼里，她厚脸皮随母改嫁而来，就是个抛兄弃家、贪图富贵的心机女……如今她再拿将军府的赏银来还陆砚辞这个少将军的债，无形中更落实了这一点。

  “苏小姐拿将军府的赏钱，来打发将军府的主子，这跟我左手倒钱给右手有什么区别？”陆砚辞猝不及防地握住她僵硬的手腕，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逼她亲眼看着那些银子滚到他脚下……

  就像少女摇摇欲坠的自尊和骄傲。

  他似乎很欣赏这样狼狈的苏令仪，语气愈发恶劣：“将军府的钱，你用得这么理所应当，苏小姐敢说自己没有觊觎将军府的富贵？”

  苏令仪心存辩驳，但理亏在先就不愿反驳，“少将军息怒，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去筹钱，今日之内，我一定还你。”

  “好啊。”陆砚辞的爽快让苏令仪不由心生戒备：这家伙明摆着找茬，今天会这么痛快地放过她？

  陆砚辞不紧不慢地按下她两根手指，“三分利，日息。”

  “！！”苏令仪震惊地瞪圆了眼睛，默默反抗：“放高利贷是犯法的。”

  陆砚辞攥着她的手腕掸了掸英挺华丽的朝服，“这不是高利贷，这是你自不量力的代价。”

  “……”苏令仪不想和陆砚辞说话了，只想赶紧还钱走人，“一言为定！今日之内，我一定连本带利地还你。”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气闷背影，陆砚辞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指尖，唇角微扯，“……脾气还挺大！”

  ……

  药王谷虽隐于世外，医药产业却遍布大江南北，主营行医售药的回春堂便是药王谷的金字招牌。

  离开将军府，苏令仪带着立夏直奔回春堂。

  结果，她一进铺子并无故人相迎，行走一圈才发现掌柜到药童全部换了人……在她这个少东家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立夏知道回春堂的重要性，生气地唤来新掌柜质问。

  “这回春堂不是四小姐亲手赠予二少爷的吗？”新掌柜姓赵，原是苏家的住府大夫，曾经多受沈柔恩惠，待苏令仪还算客气。

  “半年前，四小姐曾经抵押回春堂为二少爷还债，不久前辗转赎回之后，二少爷亲自拿着您签字盖章的房地契来接手回春堂，还把所有人手都换了个遍。”

  苏令仪脸色一变。

  半年前，苏云湛被追债的人打断双腿挂在苏宅门口，她不愿苏家为此蒙羞，在兄长们的百般劝哄之下抵押回春堂为他还债。

  之后，她耗费不少心血甚至几度累到贫血昏倒才将回春堂赎回来，彼时苏云湛装得一副改过自新的模样，非要陪着她去办理回赎手续，中途又借口将她支走……

  原来，他那时就厚脸皮暗中算计了回春堂的主理权！

  “忘恩负义的浑蛋！”纵然她前世对苏家兄弟早就痛恨欲绝，可每一次剥开这些人腐烂发臭的虚伪面皮，还是会让她的悲愤生恶。

  “立夏，去苏家！”苏令仪扭头就要去找苏云湛算账，迎面却撞上了光鲜亮丽的苏望舒。

  “姐姐忽然大驾光临，可是缺钱了？”少女笑意盈盈，语气阴阳，“哎哟，想是我多嘴了！姐姐不是很受将军府宠爱吗？怎么会缺钱呢？”

  苏令仪眯起眼睛，“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姐姐入了将军府便趾高气扬了许多，难不成真把自己当陆家的嫡小姐了？”苏望舒一脸伤心，眼神却得意，“如今，我才是回春堂的主人。二哥志向远大，自然不拘于这一间小铺子……”

  她亲昵地拉着苏令仪的小手，看向那手镯机关的眼神却嫉恨：“姐姐有什么难处还是跟我说吧！毕竟你在将军府还是个外人，咱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啊。”

  苏令仪懒得废话，“这是药王谷的回春堂，跟苏家无关。”

  “回春堂如今就是苏家的，跟姐姐无关。”苏望舒拿出房地契，眉眼讥讽。

  “白纸黑字，姐姐可看清楚了。这盖过官印的房地契，权利所有人可是二哥……不是你，更不是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