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恨海情天

作者:荞麦十二画
  箭簌簌而来,破空声在耳边嗡鸣。

  赵珩似有所察,手持陌刀扫身提防。

  “别出来,好生在里头待着。”赵珩声音急切,裹着怒意,瞧这箭矢制作精良,还真不像是流寇所有。

  偶尔错漏的几根箭矢,直挺挺地穿过车轿。

  直抵沈玉竹面门。

  约莫半炷香,听着外头声音渐渐沉静下来,一个小脑瓜才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爷,您这是得罪谁了,如此大的阵仗。”沈玉竹小脸惨白,左右环顾一圈,看着自己的马车被扎成刺猬,不由咋舌。

  彼时,山林深处,一个顶好的弓箭手,早已埋伏好,见沈玉竹漏了头。

  刹时猛烈箭雨再次袭来。

  一根长箭已对准沈玉竹的眉心。

  说时迟那时快,赵珩虽挥剑斩落数箭,见冷箭直逼沈玉竹,他猛扑过去挡在她身前,一米长的箭簇“噗”的穿透玄甲,钉进胸口,温热血珠溅在她冻红的手背上。

  “王爷,王爷。”沈玉竹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心跳得极快,人几乎被定住了。

  不对,她应该是最盼着他死的,不是吗?

  沈玉竹不自觉地红了眼睛。

  她冻得发红的手先于意识伸出去,指尖刚触到王爷染血的玄甲,又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王爷!”

  豆大的眼泪砸在雪上,瞬间融出小坑,她慌忙扯下自己的貂裘,想捂住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动作却慌得不成章法。

  “派一千精兵,去搜山,若是抓到,别留活口。马车即刻便走,去山上。”说着赵珩便揽着沈玉竹,行至车轿内。

  速速撤离。

  平洲府深夜,冷寂。

  山包上有两处的宅院,一个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另一个则是破败的小茅草屋。

  剩下半数兵卒在半山腰的山洞落了脚,搭好帐子便可勉强过夜。

  四四方方的小院中独居着一位老者。

  “珩儿,是珩儿嘛。”听闻门口动静,老妇人眼神浑浊耳朵朝门口侧了侧,身子倚靠门边一手向前探摸着。

  “婆婆,王爷来看您了,不过受了些伤,还需好好养养。”武成声音温和不少。

  扶至偏院时,众人才缓了口气。

  赵珩已昏了过去,满屋血腥骤然而起,武成也在寻了大夫,这箭伤极为刁钻,距离心脏不过两指,故而失血过多,这才昏迷不醒。

  沈玉竹总守在榻边。

  衣衫揭开,胸口本就有一处硕大伤疤如今,又加上箭伤便显得越发可怖。

  屋中间放着小灶火,上头滚着浓浓汤药。

  箭上带着倒刺,血一晚上都簇簇往外涌。

  沈玉竹一手指尖捏着纱布边角,避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怕弄疼他似的。

  “夫人,如今可要奏请陛下,增调人手前来。”武成有些急切,如今没有个拿事的人,这等大事他一个暗卫却也不便出手。

  沈玉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可,你若是听我的,便在平洲府散布些消息,便说咱们王爷不成了。”

  武成听闻此话,顿时震惊不已。

  “大顺对弓箭铁甲历来管控严格,你再瞧瞧王爷所中之箭,那岂是一般流寇所能建造的。”沈玉竹说着便面色沉重,咬着牙道:“如今之事便是王爷越惨,害他之人便不急于下手了,就像猫拿耗子,一旦捉住总要戏弄一番。”

  武成左右思考,确实是这个理儿,便也按沈玉竹吩咐去布局谋划。

  屋内只剩赵珩与沈玉竹二人。

  唯那仓促的呼吸,仍是暴露了女人的心虚,那垂落睫毛中带着浓浓心疼。

  夜深时,她不敢睡得太沉,把暖炉裹进绒毯倚靠在床边,隔着手心贴在他手背,见他眉峰微蹙,又立刻把温度调低些:“爷,您醒了?”

  小火炉上闷着夜里熬好去了油花的鸡汤,她先舀一勺吹到温凉,才递到他唇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担忧:“喝口热汤,身子还能好些。”

  给赵珩喂汤时,沈玉竹这才细细说了方才谋划。

  “做得很好。”赵珩声音极弱,抬手静静地摸了摸沈玉竹眉眼,极认同点了点头。

  赵珩遇刺的消息才半日便在京城传开。

  有人道:“赵王爷马有失蹄,被一伙贼人暗害了。”

  还有人道:“赵王爷已身死,军中势力应该上奏陛下重新分配。”

  听闻这消息时,宁良英还赖在长公主府。

  彼时方从池塘里掉出一尾翘嘴。

  秦平昭捧着暖炉趴在身后毛茸茸的摇椅上远远地看着。

  “待我,给你香煎翘嘴,可好?”宁良英扬了扬手中的鱼,眸底满是得意。

  “哦,还有心思烹鱼?”秦平昭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挑着话头道:“你夫君,遭难了。”

  “昭昭。”宁良英眉头紧蹙,带着薄薄的怒意,饶是这样她仍舍不得说一句话重话道:“我已攒了十八次军功,不日便可向陛下讨封,到时……”

  “宁良英”便见秦平昭眸色晦暗,隐约透着些威压:“你,越界了。”

  宁良英尴尬地僵立在原地,手中捏着扑通扑通跳动的翘嘴鱼,半晌只闷闷道:“昭昭,是我,是我太过心急。莫气。”

  秦平昭忙别开目光,低叹:“去平洲府走一趟吧,不然,他真的会死。”

  “他领了两千兵马,小小平洲府,怎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刺杀朝廷大员。”良英摇了摇头,眉目之中尽是不赞同。

  “真是个赤城的好孩子。”秦平昭从身后缚住宁良英,如蛇一般缠绕在她肩侧,轻声嗤笑:“除了皇帝,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宁良英脸色涨红,极不愿接受这结果,却又不得不接受,声音不由无奈道:“我去平洲府一趟,你在家中照顾好自己。”

  秦平昭点头应是,待宁良英走远,忙唤了小厮去花楼中寻几个鲜嫩的少男少女到府上来。可心中不免感叹,无论是宁良英抑或是赵珩,他们都不懂秦家人,皇室大秦血脉,就没有乖乖听话的主儿。

  彼时皇宫之中。

  秦平桓仔仔细细扫着颜怀瑾呈定上来的“改官策论”,便被宁良英闯了勤政殿。

  吴大伴吓坏了,忙要去拦,却被秦平桓一个眼神斥退,暗暗撤了丫鬟太监,关上了外门。

  “陛下如今好大的威风,皇位才刚坐稳,便着急朝咱们这些个功臣动手了?”宁良英气势汹汹的,眼神丝毫不惧直勾勾地瞪着秦平桓。

  秦平桓喉中酸涩,慢慢呷了口茶将喉头苦味便渐渐让酸涩压了下去,淡声道:“良英,这话便是换个人说,朕定夷他三族。”

  宁良英斜睨一眼,眸中尽是失望:“陛下,若想夷三族便下令吧,宁家于我无恩并无留恋。我只问陛下,当年歃血为盟,你又可算这三族之内。”

  秦平桓被噎住了,声音里有难抑的忍耐与颤抖,狠戾道:“良英,你战功赫赫未曾封赏你都没有意见,如今你要为了二哥冲撞天子威仪嘛?”

  宁良英忽而笑了,眸中含泪:“你还知道赵珩是我们二哥。当初多少次的尸山血海,多少次的伏杀暗害是谁帮你走出来的。秦平桓,是谁?”

  宁良英泪水汩汩而流,骨肉相残之痛绞在她心尖儿。

  直呼天子名讳,这换做谁都是掉脑袋的事。

  秦平桓忽而一拍桌案,情绪刹时失控,他眉头拧成川子,恶狠狠道:“他对朕有恩不假。可当时他若不娶你,你便应该是嫁我的。良英,你本该嫁我的,是我!”

  此话语出,宁良英震在原地,心头酸涩交织,五味杂陈。她忽而眸色尖锐:“秦平桓,你敢将我困到后宅,我定死给你看。在我死前,我必不让你好过。我为何嫁与赵珩,你该最清楚。我不是他的,亦不是你的,我心悦的从来便只有昭昭一人。你若逼我,宁为玉碎!”

  秦平桓浓黑的眼睫颤抖着,他低伏在桌案上,不想叫人瞧见天子之眼却淌下泪来。他不解为何走到如今,从未有人坚定地选择过自己。

  话尽于此。

  宁良英折身便走,出门前都未曾看他一眼,道:“我去平洲府一遭。你若不念兄弟情谊,大可再派人来。”

  说罢,她一脚踹飞了勤政殿的门。

  吴大伴看着,险些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两日昼夜不歇,风雨兼程,宁良英到得极快。

  彼时,沈玉竹已被心头那点念想纠葛了两日。

  现下是极好的机会。

  武成不在,雨露在外院熬药,屋内只有沈玉竹与赵珩二人。

  沈玉竹悄然拔下簪子,轻启暗扣,一枚毒针便躺在其中。

  女人指尖触到夹层里那枚淬毒的银针,冰凉触感刺得她心口一缩。

  如今赵珩伤得这样重,这一针下去,便可大仇得报。

  沈玉竹这般想着,身子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此刻赵珩沉睡着,眉峰因伤口隐痛微蹙,阳光落在他未愈的胸口,那道为护她留下的疤痕格外刺目。

  玉竹捏着银针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眼圈不由红彤彤的,她不该心生怜悯的。可昨夜他昏沉中还攥着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

  毒针在掌心硌得生疼,可杀他的念头刚冒头,便被赵珩护自己时的模样冲散。

  沈玉竹咬了咬牙猛地将银针塞回夹层,指尖发抖地替他掖好被角,眼底满是挣扎,恨海情天竟让她进退两难。

  怔愣时,房门骤然被推开。

  便见宁良英身上裹满风雪,小脸都被冻得红扑扑的。

  屋内小炉子烧得极旺,上头的架子上还搁置着几个小橘子,顿时满屋芳香。

  宁良英与沈玉竹对垒而坐,屋内倒是少有的静谧。

  “阿珩能回平洲府,他自己大抵也是欣慰的。”宁良英长长地叹了一声,眼神期许地看着玉竹,又道:“现在想想当年的苦日子,当真不知是如何撑下来的。”

  “主母与王爷都在此处吃过苦?”沈玉蹙眉,眼神中满是不解。

  “不必唤我主母,叫我良英。”宁良英伸手放在火上轻轻烘了烘,捧着热茶道:“我当时虽苦,却不及阿珩十分之一。我爹重子嗣过继旁支后,将我放在此处历练,但好歹是吃喝银子倒是给了些,虽不富裕,但足以果腹。”

  “赵王府早在先祖皇帝时便得了荫封,咱们爷还会受苦?”沈玉竹皱了皱眉,眉眼之中暗含怀疑。

  “老王爷怕是巴不得阿珩死在此处。”宁良英说着,额头青筋皱起,眼神忽而通红:“阿珩母子二人沦落此处,那是老王爷想要活生生地困死他们孤儿寡母。阿珩的母亲,虽追封了一品夫人却也是王府的洗脚婢,因得老王爷喝酒误事,强行霸占了她这才有了身孕,当时在京城之中没少遭人议论。”

  “虎毒还尚且不食子。”沈玉竹心被紧紧攥了一下。

  “犹记得初识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冬季,或许比今年的雪还要大。”宁良英语调之中带着些哽咽,她伸手比了比:“当时咱们爷才这么高。一品夫人重病,家中无粮,他是饿狠了,趴在雪地里啃雪,扒拉着刚冒尖的小麦青茬往嘴里塞,村子里的恶霸瞧见,给他好一顿打。”

  沈玉竹心头大受震动,她眼神望了一眼床榻上安安静静睡去的男人,心头泛起层层酸涩。

  “好在当时我比阿珩略强一些,带他一同拜在师傅门下,这日子才渐渐好些。”宁良英道:“这平洲府历来便是大乱之地,当时偶然救下的孩子,如今也成了当朝的陛下。想来这一路,都如梦一样。”

  “少年情谊,伉俪情深,实属难得。”沈玉竹由衷地赞叹一句。

  便见宁良英顿如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口热茶差点浇在身上:“他娘的,谁跟他伉俪情深,我嫁她,他娶我,不过是为了防止家中长辈再安插旁的眼线。便是伉俪情深,也是我与我的昭昭伉俪情深才对。”

  沈玉竹虽知道主母不在院中,不与赵珩同住,可头一早听本人大喇喇地说出此话,不由内心震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呓语:“正大光明养男宠的事?都可以摆在台面上说了?”

  “不是什么男宠。”宁良英说得极大方,正色道:“我心爱之人之女子,当朝的长公主,假以时日我必会风风光光地迎她进门。”

  此事,再次震得沈玉竹说不出话,心头暗赞良英与偶如此勇气实属难得,又为这大胆之举捏了一把汗。

  “待到那时,赵珩那老小子也要给你扶正,这往后的日子便都要好起来了。”宁良英打趣一句。

  不待,沈玉竹回话。

  便见武成急急忙忙闯进房内,神色忧虑道:“山下来人了,似是流寇,约莫七八百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怕是要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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