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自相残杀

  阿史那延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钉在陈昭身上：“你刚才说……阿史那兰去了庆龙县？”

  他指了指外面装载粮草的马车，“那这些东西，他为何不亲自押送过去？”

  陈昭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将军近来想必也有所耳闻，这西境除了镇西军，还有一伙神出鬼没的山匪。他们不仅屡次劫掠我军粮草，更残杀我突厥勇士，行径十分猖獗！”

  此事阿史那延确实有所听闻，但他始终难以理解，无论是阿史那斌还是阿史那兰，竟都对这伙山匪束手无策，任由对方一次次得手，损兵折将。

  “真是一对无能的兄弟！”阿史那延语带轻蔑地讥讽道，随即话锋一转，提出关键疑点，“既然你说阿史那兰已前往庆龙县，而阿史那斌战死、庆龙县也已落入镇西军之手，那他此刻去庆龙县，意欲何为？”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审视的意味：“莫非……真如你所言，他竟敢私通敌军？”

  尽管陈昭指控阿史那兰通敌，但阿史那延内心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阿史那兰是急于为兄报仇，才擅自行动，直扑庆龙县去找镇西军拼命。

  然而这种私自调动兵马的行为，无疑破坏了他们此前制定的、围歼庆龙县镇西军的整体战略。

  他死死盯着陈昭，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若让本将军发现，你胆敢编造谎言，诓骗本将军离开此地……你当清楚，自己会落得何等下场！”

  陈昭始终低垂着头，闻言并未显露丝毫慌乱，声音反而异常平静坚定：“属下既敢前来面见将军，陈说此事，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阿史那延沉吟片刻，果断下令：“传令胡禄屋部、突骑施部即刻集结，随我出征！歌舒部与处木昆部留守兰云县，严加防范！”

  他随即转向陈昭，语气不容置疑：“你也一同出发，在前引路。”

  他之所以同意出兵，并非真要向阿史那兰求证什么通敌之嫌，而是打算借此机会，联合阿史那兰部共同围剿镇西军，扩大战果。

  至于眼前这个带路想要挑拨离间的陈昭，在他心中早已与死人无异。

  陈昭望着眼前迅速集结的胡禄屋、突骑施两部兵马，黑压压一片，粗略看去已有近万之众，不禁在心中暗忖：“同为突厥王子，这兵力差距竟如此悬殊。”

  阿史那斌与阿史那兰兄弟二人麾下兵力相加，恐怕也远不及阿史那延一人。

  阿史那延率领近万精锐直奔庆龙县，仍留下七八千人镇守兰云县。

  即便明知镇西军兵力有限，他还是做了这般安排，只为避免重蹈阿史那斌轻敌覆灭的覆辙。

  陈昭翻身上马，行在队伍最前方引路。

  刚出兰云县城，他眼角余光便敏锐地捕捉到道路两侧密林中似有人影闪动，是高天逸他们！

  尽管这帮弟兄又一次违令前来接应，此刻他却心生一计，正需他们协助。

  陈昭不动声色，左手稳稳控缰，右手借着身体掩护，在身侧快速做出几个隐蔽的战术手势。

  潜伏在林中的高天逸等人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立刻心领神会。

  “百总这是命我们火速返回庆龙县，然后……”高天逸看懂了大半，却对后续指令有些迟疑。

  杨开俞凝神思索，推测道：“百总的意思，莫非是让我们回去后，协助宋将军见机行事？”

  “我看不像…”李辉提出了不同见解，“百总的手势更像是要求我们，待阿史那延大军兵临庆龙县城下时，抢先发起突袭，打乱敌军阵脚！”

  众人闻言，都觉得李辉的解读更为合理。

  事不宜迟，他们立即悄然撤离，抄近路全速折返，务必赶在阿史那延大军之前回到庆龙县布置。

  庆龙县内。

  阿史那兰率领所部兵马于几个时辰前抵达城外，却见城门洞开，不见守军，这反常的景象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入城后，放眼望去，只见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整座城池死寂无声，竟无半个人影。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即下令全军在城内展开地毯式搜索。

  “禀将军，城内已反复搜查数遍，确实空无一人！”

  阿史那兰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一个人都没有？再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将军找出活口来！”

  部下领命，又将庆龙县翻了个底朝天，依然一无所获。

  阿史那兰心中惊疑不定，镇西军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撤离得如此彻底？

  这绝无可能！

  他猛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急令道：“城外！重点搜查城外山林！他们定是藏匿于附近，伺机反扑！”

  正当他焦躁之际，一名士兵捧着个木盒匆匆自县衙奔出：“将军！在中原人的县衙正堂发现此物，置于最显眼处，请将军过目！”

  阿史那兰接过木盒，缓缓打开。

  当看清盒中之物时，他瞳孔骤缩，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里面，赫然是他兄长阿史那斌怒目圆睁的头颅！

  这盒子，正是宋成宏刻意留下的礼物，摆放在最醒目的位置，专候突厥贵客来验收。

  “啊——！”阿史那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目赤红，浑身因暴怒而剧烈颤抖，“找！给本将军把镇西军找出来！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为我兄长报仇雪恨！”

  此时，高天逸率领的匪军小队也已悄然返回庆龙县附近。

  眼见城内城外遍布阿史那兰的部队，他们凭借身上突厥甲胄的伪装，轻松混入敌军之中。

  得知阿史那兰正在疯狂搜寻镇西军踪迹，高天逸心知在阿史那延的援军抵达前，不宜过早暴露。

  他示意众人保持隐蔽，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在阴影角落、残垣断壁间悄无声息地移动，伺机以冷箭、短刃等手段，逐一清除落单的突厥士兵，如同幽灵般消磨着敌人的兵力。

  不久后，阿史那延率领的突厥军队终于抵达庆龙县外。

  此时夜色深沉，唯有城中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

  “大军在此等候。”阿史那延行事谨慎，命半数兵马留在城外策应，自己则带着另外一半人马，跟随引路的陈昭准备入城。

  然而，就在前锋马蹄刚刚踏上通往城门的道路时，城头骤然响起一声厉喝：“敌军来袭！全军戒备——！”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声音果断下令：“弓箭手，放箭！”

  霎时间，破空之声撕裂夜幕！

  无数箭矢如同疾飞的蝗群，从漆黑的城墙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覆盖了突厥军前方的区域！

  阿史那延心头猛地一沉，反应极快地嘶声大吼：“举盾！全军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