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看望外公

  市中心医院有好几栋楼，每一层都有走廊连接着不同的楼房。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有查房的医生护士，有为病人缴费着急的家属，也有急忙去看望病人的亲朋好友。

  医院很大，余眠上次来了一次，只知道外公的病房在住院区四楼，但住院区不止一栋楼，她并不记得路。里面的人行色匆匆，着急地左顾右盼，像是要和时间争夺胜负。

  她跟着外婆进了电梯，电梯往上行驶的风嗖嗖地从缝隙里吹进来，她往旁边站了站，“叮”的一声到达了楼层。打开病房的门，余眠最先看见的是一张消瘦沧桑的面容。

  田宝平是余眠的外公，是一名退休数学老师，半年前被诊断出了癌症晚期，治疗时间太晚了，以现有的医疗技术已经没法治好了。之前余眠在上学的时候，田玉清并没有和她详细说这个病，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余眠读书。距离上一次余眠来的时候最多也就只有一个月，她没想到外公被病魔折磨成这样了。

  田宝平半躺在病床上，两边的面颊凹陷进去，眼窝深邃，眼睛半睁开，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露出来的手臂也骨瘦如柴。他一看外面来人是余眠，颤颤巍巍地伸出他的手臂，朝余眠喊道：“眠眠来了啊。”

  余眠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眼泪从眼眶里流了下来，跑到病床旁边抓着田宝平的手，哭着喊道：“外公，是我。”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

  “别哭啊，我不是还没死嘛。”田宝平虚弱地扯出一抹笑容，替余眠擦掉脸上的眼泪。

  “好，我不哭。”余眠知道过年要开开心心的，连忙擦掉自己的眼泪，不惹外公不高兴。

  “小桂，你怎么也跟着哭，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田宝平又看向一旁的张小桂，他难得露出以往才有的严肃神情，似乎是不满她们总是哭哭闹闹的。

  田宝平以前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大概是因为教学事业的缘故，每次余眠放假和他们一起住的时候，其实最害怕的就是和他相处。因为她数学不好，从小就被外公约束学习，因此虽然每次放假她最喜欢和妈妈一起住，但因为外公的严厉也非常苦恼要学习。

  外公从来不打她，不会像余端舟那样朝她大喊大叫，但他格外严厉，一道题目余眠不能举一反三就不会让她过关，甚至还对她下了题海战术的要求。如果她要调皮的话，就没有电视看，即使像妈妈和外婆撒娇也没有用。

  但即便是对她严厉的外公也是对她很疼爱的。她记得有一次她在自己家受了一些委屈，正好那段时间马上要放假了，她跟妈妈哭诉，被外公知道了，他拿起妈妈的手机就给余端舟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里面把余端舟痛骂了一顿。她很少见外公如此失态，如此充满怒气，像是一座沉睡许久的火山突然爆发了。

  田宝平往日里少言，不苟言笑，也不善表达，家里的人都挺怕他的，他擅象棋，时常会拉着舅舅在家里下几把象棋，甚至试图教会余眠如何下象棋，但无奈余眠愚笨且对此毫无兴趣，便只能作罢。

  “外公你一定要好起来啊……”余眠乞求他，一定可以好的……

  田宝平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皱纹爬满了整个眼周，像是要把整个眼睛都覆盖起来。尽管生着病，但他的眼睛清明，似乎有些感慨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已经活得很久了，我很知足了。”

  “唯一遗憾的是，以后不能看你长大，考大学，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余眠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这个臭老头，说什么丧气话！大过年的……”一旁的张小桂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怒骂道。

  田宝平又立马转移话题想逗余眠开心，余眠静静地听着，明明以前的外公不善言谈，现在却滔滔不绝地说着各种事情，像是要把之前欠下来的话全部通通说出来。

  大概是说得有些累了，田宝平又不说话了，又像以前那样静静地听着余眠和张小桂闲聊，偶尔跟着笑一笑。

  到了中午，田玉清送了午饭过来，田宝平吃过饭之后便睡着了。余眠总觉得病房里面有些闷热，便想出去透透气。她坐电梯下楼，在附近散步消消食，正经过一处走廊，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小型的花园，里面有树木和一些运动设施。家属推着轮椅上的病人正在此处散步。

  余眠将小花园大概逛了一圈，又觉得室外有些冷，便想回去，但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回去的楼道。正想找旁边的护士问路，就瞧见不远处的走廊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径直走了过去，看清楚了男生的面容。男生身材挺拔，一身黑色的服装尽显有些冷酷，神情严肃疏离，此时正站在一间病房外面听着对面的一声说话。

  余眠站在不远处站了一会，等他们说完话才走上前去。

  “贺知骁！”那人正要回头往病房内走，余眠连忙叫住他。

  贺知骁回头一看来人，有些诧异，没有想到竟然能在医院看见余眠，便问道：“你怎么在这？”

  “嗯……我是来看我外公的。”余眠支支吾吾的说道。

  两个人找了一个少人的地方坐了下来，余眠跟他说她外公病重的事情。贺知骁也知道她心中郁闷不快，可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你知道我今天想起了什么事情吗？”余眠看着外面空旷的树木喃喃道，“我想起了以前在外公外婆家生活的那些日子。”

  余眠记忆中有一年暑假，盛夏炎热，她跟着大家去田地里收割水稻，那时候妈妈刚辞去上一份工作，那段时间跟着外公外婆干着农活。她那时年龄还不是很大，大概也就十二岁的样子。从前跟在奶奶身边的时候，被余端舟管束要刻苦学习，因此很少跟着奶奶去干农活。

  小孩对于新鲜的事情总是好奇的。她蹦蹦跳跳地跟着外公他们去了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