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痛苦并不相通

  他们是不会懂的。

  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她只觉得惊恐。但爸爸却和她说以后这些人就是她的亲人了。

  这是她的小姨、姨夫，那是她的弟弟妹妹。她是姐姐，要照顾好弟弟妹妹，要听大人的话。

  一切都诡异极了。

  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而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身处一个尴尬之地无地自容，他们并不在乎她的存在，并不在意个如此弱小的存在，不会占据太多空间，可有可无，就像是一个透明人。

  可她要是一个透明人就好了，她无法透明。

  他们没有看着她，但那些隐晦的注视与打量却一直存在，伴随着她长大，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并没有明确说过，可她就是感觉到了。她与他们格格不入，她甚至无法和自己融合，被各种无形的力量拉扯撕裂，可没有人来主动伤害她，可她为什么就是感到难过呢。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身上布满了裂痕。

  “笑笑，余眠，出来吃饭了！”陈曼文在外面喊她们出去吃饭。

  每年的大年初二是小姨的生日，每当这个时候都非常热闹，毕竟这个时候家人都回家了，一家人会坐在一块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因为大年初二的原因，每次吃饭其实都没有办法请朋友，毕竟其他人也要去走亲戚，因此这顿宴席都是自家人。

  小姨夫的厨艺非常好，每年的这天他都会亲自下厨给大家准备一大桌宴席，从大早上就起来准备食材。余眠一下楼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鸡鸭鱼肉便是过年的标配，这几天她已经吃得有些腻了。

  小姨从厨房端来一壶甜酒，高高兴兴地问他们有没有人想喝，陈曼文让她坐到位置上，不让她瞎忙活，好歹也是今天的寿星。大家都热热闹闹地笑了起来，聊着日常琐事，小朋友起身想要夹碗里的大鸡腿，大人们在旁边看着直乐乎。

  “余眠你不是喜欢喝甜酒吗？你把杯子给我，我给你倒。”小姨坐在对面的座位上，一手拿着那壶甜酒，伸手朝她说道。

  余眠愣了一会，随后微微笑着应道，将杯子递给了她。

  杯子里的甜酒有些烫，握在手心很暖和。每年过年安川这边都有一个习俗，会烧一壶醇香的甜酒，有些人家是在超市里面买的，有些人家自己会做。余眠从小到大都喜欢喝甜酒，甜酒浓醇的香味和口感就像是蘸了蜜糖一样香甜，每次她喝甜酒就会觉得很幸福。

  吃完饭刚要和余端舟出门动身去丰州，就听见身后传来小姨和笑笑的声音：

  “余眠有空常来这里玩啊！”

  “余眠姐姐，过几天我去你家找你玩！”

  余眠和她们闲聊了几句便坐上了余端舟的车出发了。

  余端舟因为下午要送余眠去丰州，宴席上并没有喝酒。

  “你看你妈他们一家人对你也还挺好的吧？”余端舟开着车看了一眼镜子后面的余眠。

  余眠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们也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已经可以说是你的亲人了。你妈也对你挺好的吧，这么多年也把你当亲女儿养……”

  余眠不清楚余端舟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她没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听着。余端舟很少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也许是因为现在她确实长大了，又或者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们确实看见她了，和以前慢慢不同了，偶尔几次去他们家玩也会和她聊天，也会和她聊一些有关“未来”的话题，她也好像融入进去了，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们说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安静，为什么不加入他们。

  她的心口早已有了裂痕，他们发现得太晚了，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没发现，他们只是没法理解她。人是很难懂的，容易忽视一些他们认知之外的东西，就像她也无法得着他们心中的苦，他们也无法得知她的感受。

  他们的痛苦并不相通，无法共振。

  她早已成为局外人太久了，久到她已经习惯了冷漠，久到她身上的裂痕复原了开始长出新的伤疤。她的归处并不在这里，她没法做到。

  为了融进他们，她迈出了很多步，只是外人看来她只是在原地踏步。其实她本不用如此在意这些事情，可偏偏她是一个敏感怯懦的人，这种不被人理解的痛苦驱使她做出违背自己饿意志的行为，去开口说话强迫自己融进他们，尴尬得在他们谈笑风生中不知所措，无力适从，一切都无济于事，最后又尴尬地退场。在这所有狼狈的一切中她像一个跳梁小丑。

  她又更加痛苦了。

  但现在她已经不会在考虑这些了，她不再强求自己去融入他们，融不融入对她而言早已经不重要了。

  开了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她终于到了舅舅家楼下。余端舟只是送她到了楼下并没有和她一起上去，只是在来这里之前，他提前帮余眠准备了礼品让她带上去。

  自从舅舅买了新房子之后，他们也不经常会丰州老家了，再加上外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就一直住在城里了。她记得外婆第一年在丰州城区里过年的时候她还非常不习惯，那是高一那年因为外公生病住院，她起初住在舅舅家，刚开始对周围的事物都不习惯。不习惯公交车里为什么那么多人，不习惯马路上那么多车辆，总是埋怨这埋怨那，更多是埋怨外公的病还不好起来，她只能待在城市里生活。

  每年春节都会来舅舅家，每年春节都会见到很多人，但好像这几年过春节愈发觉得冷清，愈发觉得过年好像没什么意思了，好像就和普通的一天一样一日三餐，吃喝玩乐。

  到底哪里不对呢？

  她突然想到高一那年的春节。

  那年的春节似乎和以往不一样，因为有了一些新朋友的出现，那个春节似乎格外热闹，那时候大家都还在，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