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天子驾临，国之重器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整个清水镇，都沉浸在一种混杂着极致亢奋与紧张的奇妙氛围之中。

  皇帝要来了。

  这个消息，对于这些祖祖辈辈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百姓而言，比江盛封侯，还要来得震撼。

  在江盛的统一指挥下，数万军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将整个清水镇里里外外，都打扫得焕然一新。

  通往工地的道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铺上了一层从河边运来的，干净的黄沙。

  而那座由钢铁与玻璃构建而成的第二代大棚，也在上百名工匠的日夜赶工之下，奇迹般地，完成了最后的主体结构搭建。

  它就像是一座真正从神话中走出的水晶宫殿，静静地矗立在冰天雪地之中，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晕。

  第三日清晨，当时辰来到卯时三刻，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条由无数黑色甲胄和明黄旗帜组成的，缓缓移动的巨龙。

  天子銮驾，到了。

  江盛身着一袭普通的青色长衫，甚至没有佩戴任何象征着他侯爵身份的饰物，只是静静地站在镇口，在他的身后，是镇国王爷，刘员外，以及那名已经彻底对他心悦诚服的禁军副将。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没有山呼海啸的迎接，没有跪倒一片的百姓，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又自然。

  镇国王爷看着江盛这番安排，手心里已经紧张得全是汗水。

  “先生，这，这是否有些太过怠慢了？”

  江盛却只是摇了摇头。

  “王爷，陛下想看的，不是繁文缛节，更不是阿谀奉承。”

  “他想看的，是一个能为他开创盛世的，真正的新世界。”

  庞大的御驾队伍，在距离镇口百步之外，停了下来。

  身着龙袍，头戴冠冕的皇帝，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走下了那辆由八匹神骏白马拉着的巨大龙辇。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那个静静地站在风雪中，身形挺拔如松的青衣年轻人身上。

  没有想象中的诚惶诚恐，更没有谄媚的卑躬屈膝。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平静得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仿佛他即将面见的，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而是一个远道而来的普通客人。

  皇帝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沉，无形的帝王威压，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江盛笼罩而去。

  然而，江盛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直到皇帝走到他的面前，他才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单的揖礼。

  “草民江盛，恭迎陛下。”

  皇帝死死地盯着他，沉默了足足十息的时间，整个天地间，仿佛都只剩下了风雪的呼啸声。

  “你，就是江盛？”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威严。

  “是。”

  江盛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好一个江盛。”

  皇帝的嘴角，终于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平身吧。”

  “谢陛下。”

  江盛直起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请随我来，看看那个，您想看的东西。”

  他没有自称“臣”，也没有提任何关于册封的事情，仿佛那道封侯的圣旨，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皇帝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了江盛的身后。

  当皇帝的御驾，穿过整洁的街道，来到那座巨大的，如同金色海洋般的初代大棚面前时，即便是早已从奏折中得知了一切的皇帝，瞳孔，依旧是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在那半透明的油纸之后，那一片片望不到头的，沉甸甸的金黄麦浪。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从大棚缝隙中飘散出来的，独属于丰收的，醉人气息。

  江盛没有停留，直接带着他，走进了大棚的内部。

  当那股夹杂着泥土芬芳的温润热浪扑面而来，当那片生机勃勃的金色世界，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眼前之时，这位九五之尊，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踉跄着冲进麦田，就像当初的镇国王爷一样，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些饱满的麦穗。

  “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皇帝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江盛。

  “此等神术，你是如何做到的？”

  江盛只是平静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陛下，答案，就在这片土地之下。”

  他将“地龙”的原理，用最简单，最通俗的语言，为皇帝解释了一遍。

  皇帝听完之后，久久无言，他看着江盛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看到了同类的，混杂着欣赏与忌惮的复杂目光。

  “好，好一个地龙，好一个江盛！”

  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

  “仅凭此术，封你为万户侯，不冤。”

  江盛却摇了摇头。

  “陛下，您看到的这些，不过是些，即将被淘汰的，不入流的玩意儿罢了。”

  “什么？”

  皇帝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盛的目光，越过皇帝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水晶宫殿。

  “陛下，这片麦田，代表的，只是一个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过去。”

  “而我真正想让您看到的，是我大夏王朝，一个足以横扫六合，威加四海的，未来。”

  他再次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真正的神迹，在那边。”

  皇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当他看到那座完全由钢铁与水晶构成的宏伟建筑时，他那颗早已被震撼到麻木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座水晶宫殿走去。

  当他推开那扇由纯钢打造，镶嵌着巨大玻璃的宏伟大门时，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毕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这个新的大棚之内，没有麦田，也没有蔬菜。

  有的，只是一个个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热气腾腾的巨大熔炉。

  上百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工匠，正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之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们将一种黑色的，如同石头般的东西，投入熔炉之中，在一种特殊风箱的鼓动下，熔炉之中，喷射出了近乎白炽色的，骇人的火焰。

  而就在那火焰之中，一块块坚硬的铁矿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熔炼成炙热的钢水。

  那些钢水，顺着预设的轨道，流入一个个巨大的模具之中，冷却之后，便成了一件件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制式统一的，兵器与铠甲的雏形。

  皇帝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暴力与秩序美感的，如同传说中神明锻造工坊般的景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又是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江盛走到他的身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整个时代为之颤抖的力量。

  “陛下，此物，名为煤炭，此术，名为炼钢。”

  “我叫它，国之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