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春节后

  1996年的春节很快来临，在除夕的前一天，李云梅陪着梁丽花一起带凌笑笑去了厂职工医院医务室拆线。

  小女孩额上的伤口恢复很好，医生很满意地表示，只要再过几个月，伤口就不明显了。

  凌笑笑的心情还是很低落，李云梅于是提议带她去剪头发。梁丽花于是回家接了凌闪闪一起，将双胞胎带到理发店里一并剪了个齐耳短发，额前都是留了一厚厚的排齐眉刘海。

  李云梅和梁丽花二人也都烫了同款的大波浪卷发，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为了烫头发，两个人在人满为患的理发店排了四个小时队，又花了三个多小时烫头发。

  1996年的春节，大家都是各回各家，连刘利娥也收到了娘家哥哥的邀请，带着蒋芊芊回了一趟老家。

  大约初五，11栋的邻居们陆续回了宿舍，李云梅、梁丽花、刘利娥仨人便相约一起去看电影。

  三个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上四个孩子一道向工人文化宫出发了。她们原本是想看一部爱情片或者文艺片的，但四个孩子一进电影院就被成龙新电影《红番区》的巨幅海报吸引。

  售票员也热情介绍，说这部电影是今年的贺岁大片，看过的观众就没有说不好的。

  于是乎，李云梅仨人只好陪着这群孩子看起动作片来。

  嘿！没想到这部影片还真个精彩绝伦！

  影片中有着大量高难度的动作场面，特别是其中一场惊险的跳楼戏——成龙扮演的香港警察马汉强为了躲避美国黑帮追杀，从一栋楼的屋顶调到另一栋楼阳台，那个成功的飞跃镜头，令现场观众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等到影片结束，孟柯直呼过瘾，说新年能看到这样精彩的动作大片，值了！

  春节过后，很快就开学了，凌闪闪等人进入五年级下期。

  由于经常听到陈启明在附中表现优异，不是取得了年级前几的好成绩，就是拿了奥数比赛大奖，再就是被评三好学生、优秀干部等等。

  11栋的家长们渐渐在心里产生了想法——希望自家孩子也能争气地考上星城附中！

  可考附中是要成绩的，不像直升纺织厂子弟初中，只要填报志愿就能稳进。

  在李云梅的劝说下，刘利娥也给蒋芊芊报了课外的数学补习班，还有作文班。

  凌国志最近在厂里的维修活不多，他自己悄悄在外面接了很多的兼职，钱虽然都不多，但每个月多多少少能进账几百块，比纺织厂发的工资还要高。

  因此，夫妻俩权衡之后，还是给双胞胎一起报了个奥数补习班。

  只因听孟东庭说，即便考进了附中，学校里还要进行一次考核，成绩好的孩子们才能分到重点班，而考核的重点就是奥数。

  江小北的爷爷奶奶有钱，看院子里的孩子们大多数报了班，根本不用儿子、儿媳开口，自己打听着给江小北报了数学、语文、英语的补习班，上课的地点正好和蒋芊芊她们在一块。

  孟柯则继续跟着陈启明的老师一起上奥数课，因为长期学，孟东庭主动要求一起承担补课费用。陈锦辉不肯，孟东庭就不让儿子去了，最后两人商议一家承担一半。

  一对二的补习比补习班的大课贵多了，孟东庭一个月的工资刚够小班奥数课和大班的作文课和英语课补习费。

  全家人就靠着李云梅的工资吃饭，偶尔孟柯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会寄钱过来补贴。

  夫妻俩拿着汇款单心里挺不是滋味——父母都退休了，到了他们应该回馈的年纪，可是他们却依旧在啃老。

  整个11栋小分队里，唯一没有报班的就剩下陆达西了。

  在95年底时，食堂就彻底歇业了。没有了厂里的补贴，食堂做出的饭菜就没有那么实惠好吃了，甚至比不上外面的小饭店。

  陆炳是正式工，厂里要求他办理停薪留职，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让他先去外面打工，等熬过这几年，厂里的效益好起来，食堂再开起来了，还让他继续回来做大厨。

  可职工们知道，这不过是领导为了完成分流任务的敷衍话，就目前这个经济形势，全厂都在卖设备，甚至连厂门口的空地皮都出售了，纺织厂哪还有再创辉煌的一天？

  不少人带着迷茫下岗了，好点的停薪留职，未来到了退休年龄还有退休工资拿。差点的就直接买断工龄了，以后社保都要自己缴纳，不然连退休金都没有。

  陆炳被领导找去两次谈话后，选择了停薪留职。

  他老婆黄玉玲本就临时工，厂里人事部直接通知了一声，就让她过完年不要再上班了。

  夫妻俩同时没了收入，急得不行。

  陆炳干脆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每天清早就摆在厂区门口，开始了风雨无阻的跑摩的生活。而黄玉玲则在厂门口的早餐里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每天负责端盘刷碗，从清晨忙到下午三点，工资也就三百五十块。

  好在老板人不错，经常把没有卖完的馒头、包子、烧麦、绿豆粥送给她，让她带回家给老公、儿子当主食。

  大约在五月，厂里将关闭许久的礼堂租了出去，是陈锦辉的一个熟人，对方以极低的租金租下来改造成了迪厅，主要供年轻人跳迪斯科。

  这是一种以自由即兴为主的舞蹈，步伐简单，主要是跟着音乐的律动将身体扭动起来，比较经典的动作有指点和摆动——就是用手指向不同方向，同时身体跟随手臂摆动。交叉步则是身体向侧方迈步，一只脚交叉于前或后，重复进行。还有甩手和转圈，就是配合着音乐，夸张地甩动手臂并转圈。

  迪斯科在厂区的年轻人里异常火爆，迪厅刚开不久，就吸引着大批的年轻人排队进场狂欢。

  每个周末的下午和晚上，甚至周一到周四的晚上，灯光闪烁的迪厅里都进进出出全是小青年。

  一贯走在时尚前沿的江成立刻捕捉到了潮流气息，没多久他就和几个好友一道成了迪厅里的常客。为了练好舞蹈，他便经常开着音乐在家练习。

  江小北耳濡目染，也跟着跳，他本就遗传了江成的好动基因，很快就跳得有模有样了。

  于是，江小北开始在学校里教同学们跳，甚至将迪厅里最火爆的歌曲《路灯下的小姑娘》唱成了班歌。

  不久后的六一儿童节，他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代表五一班表演了这支舞蹈，喜获纺织厂小学六一文艺汇演一等奖。

  江小北将奖状带回家时，蒋敏不知该喜还是该愁，江成却是异常高兴，直言要是纺织厂也举办一场迪斯科大赛，他说不定也能拿个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