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升初志愿（二）

  陶彩云赶到纺织厂小学六年级二班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班主任刘老师。

  刘老师站在讲台上，乍然瞧见她，也不由得一愣——那天跟随学校领导去到杜鹃家，他已见识过对方的泼辣无赖，直觉来者不善。

  陶彩云并没有跟刘老师打招呼，径直走到写着杜鹃名字牌的座位上坐下。

  旁边有家长跟她打招呼，她便随意地敷衍着。

  等到刘老师将填写志愿的流程说完，一拿到纸张的她，毫不犹豫在选择志愿那栏填下了纺织厂子弟中学几个字。

  刘老师正站其身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见陶彩云起身准备交志愿单，他忍不住出言提醒：“杜鹃家长，您好！您填的这个志愿是否和孩子商量过呢？”

  明明就在昨天，他还问了杜鹃这事，当时杜鹃亲口说他爸爸已经同意了，可今天她爸爸却没有出现，意外过来的继母连想都没想就填写了纺织厂子弟中学，其中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刘老师想问清楚了，但陶彩云根本不给机会，将单子往老师手里一塞，道：“填志愿这样的大事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做主？当然我们做家长的决定。我是她妈妈，我让她读那个学校她就得去哪个学校！”

  她大步离开，其他家长们也开始陆续交单子。

  下午，杜鹃一直在楼下和凌闪闪等孩子们玩，他们玩的是跳皮筋的游戏。女孩子们对这类游戏最擅长了，杜鹃更是这个游戏的佼佼者，每次跳起时都如小羚羊般轻盈，大家都想着要跟她一队。

  一想到爸爸和自己的约定，女孩心里就美滋滋的。

  直到傍晚，天边漫开橘粉色的彩霞，晕染在纺织厂宿舍群楼的轮廓之间，整个宿舍区和下坡的厂区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不少职工说说笑笑地走进宿舍区。

  杜鹃甚至看到同班同学的家长也回来了，唯独不见杜世明的身影。

  杜鹃有些不安，等到其他孩子们被家长喊回家，她也只能上楼去等。

  田香萝早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了，杜老头抱怨：“今天他们夫妻俩怎么还没回来，矿山的市场应该早关门了吧？”

  田香萝道：“可能有其他事情耽误了，他们又不是在外面玩，是在赚钱。”

  杜鹃帮着奶奶将饭菜端上桌，然后摆碗筷。

  没多久，杜丽和杜超也回来了，这两人一进门就嚷嚷饿了，吵着要开饭。

  田香萝不满地道：“你们爸妈还没回家了，你姐姐早回来了，没喊饿，就你们俩饿？”

  “我就是饿了嘛！”杜超大声抗议。

  “得得，”杜老头一挥手，不耐烦道：“让他们小孩子先吃吧。”

  “好咧！”杜超和杜丽高高兴兴拿了碗盛饭开吃。

  田香萝见杜鹃不时走到阳台望向大路上，似在担心大人，田香萝不忍道：“鹃，你也饿了吧，快一起去吃吧。”

  奶奶难得的关心令杜鹃受宠若惊，两个老人和三个孩子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杜鹃将碗洗了。杜老头下楼遛弯了，田香萝在家守着仨孩子。杜超和杜丽写完了作业在看电视节目——今年星城经济电视台新出了一档综艺节目《幸运三七二十一》，里面有明星表演，还有各种游戏节目以及相声小品。

  田香萝和杜丽、杜超看得哈哈大笑，杜鹃的心却实在定不下来。

  大约到了晚上九点，陶彩云扶着步履蹒跚的杜世明回家了。

  杜世明脸色惨白，像个纸片人一般挂在了妻子身上。

  田香萝吓一跳：“崽呀，你这是怎么啦？”

  杜世明无力地道：“不知道，从中午吃了饭到现在一直拉，我……刚从医院回来。”

  “怎么回事？你这都吃啥了？”田香萝扶着儿子过去沙发上坐下。

  杜世明无力地摇头，陶彩云道：“还能吃啥，就同咱们一样，吃得饭菜呗，辣椒炒肉、蒜末红菜苔、乌鸡玉米胡萝卜汤。”

  杜老头诧异：“我们也是吃的这些呀，没见拉肚子。”

  杜世明道：“已经好多了，刚刚那会子是十分钟一次，现在去医院里开了药，还吊了水，已经……哎呦呦，不好，又来了！”说着朝厕所跑：“老妈，给我送点纸过来。”

  “好咧！”田香萝回。

  杜鹃一直在旁想着问一问下午家长会的事，可一直插不上话。这刻客厅里安静下来，她忍不住朝陶彩云问：“妈，下午的家长会……”

  陶彩云忽然暴怒起来，狠狠地将手指用力戳在杜鹃脸颊上，破口大骂：“你爸今天拉一下午了，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还去了医院！你却只关心家长会的事，你还有良心么？杜世明怎么会生了你这样的白眼狼！”

  杜鹃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一跳，稚嫩的脸颊也被陶彩云的尖长指甲戳得破皮，疼得整个人一哆嗦，她后退两步捂着脸想要辩解。

  陶彩云根本不给她机会，横眉呵斥：“都快点跟我滚回房间睡觉！谁敢去打扰你们老爸，看我不打他个死！”

  杜超和杜丽都被吓到了，他们还从未见过母亲发如此大的脾气，反正电视节目也结束了，他们两个赶紧跑回房间休息了。

  杜鹃含泪站在客厅中，心中对下午填志愿的事情更加担忧了，

  可陶彩云的态度让她不敢再追问，只能啜泣着回到阳台休息。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简易小床上，杜鹃躺在木板铺上，双手垫在脑后，默默想着这件事，心中的万般委屈无处诉说……

  第二天是周末，陶彩云清早就出门了，杜世明在房间里睡觉，田香萝也跟着去市场帮忙摆摊了。

  杜老头去菜市场买回瘦肉、芹菜、凤尾菇、蒜苗、鲫鱼和豆腐，杜鹃在家负责做饭。

  她给晚起的弟弟妹妹煮了清汤面，又给杜世明熬了瘦肉沫青菜粥。

  等到杜世明起床，杜鹃立马冲进房间里，问：“爸爸，昨天下午的家长会……”

  杜世明微微一笑：“是你妈去的。”

  “啊！”杜鹃心一沉。

  杜世明急忙解释：“不过你放心，我跟她说好了，要她填星城附中，她也是这样做的。”

  “那就好。”杜鹃呐呐回，可心里头还是甚为不安。

  周日那天，陶彩云将杜鹃喊到市场帮了一天忙。等到周一她去到学校，看到公告栏张贴出来的六年级志愿填写榜单，不由惊得双腿发软——只见她的名字赫然写在了星城子弟小学那一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