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玉帝不给面子？

  如来佛祖这番话，说得是金光灿灿，天花乱坠。

  仿佛那“净坛使者”之位，是什么三界独一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无上荣耀。

  瑶池之内，不少仙神面露思索之色，似乎真被这番说辞给唬住了。

  享尽人间香火？

  食遍天下净品？

  听起来……好像确实不错？

  然而，不等他们细想，那道清朗中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便再次毫不留情地响了起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呵。”

  林元又笑了。

  他看着如来，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卖力推销着劣质货品的蹩脚商人。

  “佛祖，你这话，说出来就不觉得亏心吗？”

  “享尽人间香火？食遍天下净品？”

  林元玩味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且问你，天蓬元帅如今在天庭，他缺吃的还是缺喝的？”

  “天河水军的仙酿，瑶池蟠桃盛会的美酒，哪一样比不上你那所谓的人间净品？”

  “身为天庭元帅，三界之内，什么样的珍馐佳肴他享用不到？需要去跟你抢那点凡俗的香火供奉？”

  林元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割在如来话语的漏洞之上。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已经听得热血上涌的天蓬元帅，声音再次拔高。

  “更何况，我天庭仙神，享受的是天道气运，是陛下敕封的正统神位！”

  “你西方教那点人间香火，说白了，不过是些许愿力罢了，与我天庭正朔相比，孰高孰下，在座的各位仙家，心中难道没有一杆秤吗？”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瑶池众仙闻言，顿时如梦初醒。

  对啊！

  天庭的神仙，那是天道认可，玉帝亲封，享受的是整个天地的气运加持。

  西方教那套，说白了还是在凡间发展信徒，收集信仰香火，跟天庭这套体系比起来，格局上就差了一筹。

  天蓬元帅更是浑身一震，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归属感。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身上的铠甲发出“铿锵”一声脆响，整个人气势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跪地求饶的可怜虫，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执掌天河十万水军、威风凛凛的大元帅！

  “前辈说得没错！”

  天蓬元帅对着林元一抱拳，随即猛地转身，怒视着莲台之上的如来，声如洪钟。

  “我天蓬，生是天庭的仙，死是天庭的魂！”

  “我只为陛下效忠，只为天庭镇守天河！”

  他的声音在整个瑶池回荡，充满了决绝。

  “别说你那什么劳什子‘净坛使者’，便是你今天将佛祖之位让给我，我天蓬也绝不稀罕！”

  “我天蓬，哪也不去！”

  轰！

  此言一出，不亚于又在瑶池之中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这已经不是拒绝，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连佛祖之位都看不上！

  这是何等的刚烈！

  如来佛祖那张宝相庄严的面孔，此刻已经彻底扭曲，铁青一片，难看到了极点。

  他座下的九品功德金莲，佛光都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显露出主人心绪的极度不稳。

  瑶池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莲台之上扩散开来，让修为稍弱的仙神甚至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佛祖，动了真怒。

  如来那双蕴含三千世界的佛眸，终于不再去看天蓬这个“不识抬举”的蝼蚁。

  他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剑，死死地锁定了林元。

  那目光之中，再无半点慈悲，只剩下刺骨的森寒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但他终究没有立刻动手。

  他缓缓转动佛眸，将视线投向了那高坐于龙椅之上，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玉皇大帝。

  “阿弥陀佛。”

  如来的声音，已经不复之前的宏大平和，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陛下。”

  他看着玉帝，缓缓开口。

  “天蓬元帅之事，不仅关乎他一人之命运，更牵扯到即将到来的西游量劫，乃是天道定数，圣人法旨。”

  “此事，贫僧以为，还是由陛下亲自决断为好。”

  他将“圣人法旨”四个字，咬得极重。

  这是最后的施压，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他就不信，在这三界之内，还有谁敢公然违抗圣人的意志。

  他笃定，玉帝虽然对林元态度暧昧，但在这种关乎天道大势的原则性问题上，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就是，牺牲天蓬，保全大局，按照原定的剧本走下去。

  一瞬间，瑶池之内所有仙神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玉帝的身上。

  这，才是今天这场大戏的最终裁决者。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玉帝，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了如来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没有丝毫的退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瑶池，安静得能听到仙人们紧张的心跳声。

  许久。

  玉帝的目光，缓缓从如来那张铁青的脸上移开。

  他没有立刻下旨，而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林元。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惊奇，似乎还有一丝……赞许？

  林元坦然地与他对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就是这一眼，让玉帝心中最后的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他缓缓收回目光，威严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跪着的天蓬元帅身上。

  一道充满了无上威严，不容置喙的浩大声音，响彻了整个瑶池。

  “天蓬。”

  “你酒后失德，冒犯仙子，此为大过，不可不罚。”

  玉帝的声音顿了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来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然而，玉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但念在你执掌天河水军多年，镇守天庭门户，劳苦功高，亦有大功。”

  “功过相抵，从轻发落。”

  “朕今日，便罚你千年俸禄，暂且免去你天河水军大元帅之职，回府闭门思过。”

  “待你何时真心悔过，改过自新，再官复原职。”

  玉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仙神的耳中。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所有仙神都听懂了。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就是保护啊！

  罚俸千年？对一个活了无数岁月的大罗金仙来说，这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

  免去职务？前面加了个“暂且”，后面又跟了个“官复原职”！

  最关键的是那句“何时真心悔过，改过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