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为什么要活着

  言晚右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肚子，那里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了。

  曾经她经常想，等调理好了，跟傅砚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一家三口或者四口，快快乐乐地生活。

  可是时过境迁，她离了婚，就连这个小生命的到来都是一场被迫的意外，她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怔愣片刻后，她做出了决定：“医生，麻烦您帮我预约人流。”

  医生许是见过太多这样的状况，象征性地劝了两句，看她的态度真的坚决，才松口：“现在人流还太早，两周以后，如果你还没改变主意，再来找我，我给你安排手术。”

  言晚只好暂时作罢。

  出了妇科的门，人有点不在状态，跟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医生擦肩而过，她没在意地走自己的路。

  身后，那个男医生看着女生的背影，站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原本打算离开的他，脚步一转，朝着女生的方向跟上去。

  她去的好像是……天台。

  言晚心中闷闷的，只想找个宽阔的地方待会，她记得这医院上面有个超级大的露台，便索性乘坐电梯上了顶层。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凉飕飕的冷气扑面而来，她没控制住打了个激灵。

  适应了下，才往外走。

  露台很大，边沿放着许多不知名的绿植，因为是冬天，所以没有什么花。

  再往里走，有一条濒临街道的栏杆，趴在那里俯视很有感觉。

  言晚曾经试过，所以很想再尝试一下。

  蓦然，她听到了一阵声音，时断时续的，像是女孩的哭声。

  顺着声音前进，她终于看到，在栏杆的角落处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就那么坐在栏杆顶的空隙处，左侧悬空着，身子只要轻轻一弯，整个人就会掉下去。

  言晚心瞬间揪住，她快速拨通了消防电话，然后放入口袋里缓慢地走近：“小妹妹，你别坐那么高，危险。”

  女生看到了她，蓦然一惊，身子在空中一斜，摇摇欲坠的。

  “你别过来！”

  她很激动的样子。

  言晚立马在原地站定，高声又尽可能地温和：“这里是中心医院，一共有十层楼，你如果跳下去，要是死了也就算了，如果没死呢，你可能毁容，残疾。”

  女生抓着栏杆的手攥得发白：“你走，不关你的事。”

  言晚手渗进口袋里，按下关机键，才继续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当我是个倾听者。”

  女生看了她一会儿，满是泪痕的脸露出一个笑：“姐姐，你多大了？”

  言晚：“二十五。”

  女生笑得苦涩：“那你小时候，父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吗？我从记事起，就被安排好了一切，每天穿哪件衣服，吃什么饭，喝水喝几口，几点起床，几点睡觉，都有规定。

  我妈，有一个本，记录着我每个年龄段的衣食住行，我今年十七岁了，可是关于自己的一切，没有一件我能做主的。我的学习，我的生活。

  就连我交的朋友，都会被我妈当作犯人一般审问，所以久而久之，没有人愿意与我亲近。

  你能想象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吗？我每天生活在这地狱般的房子里，像是一个囚犯，窒息又悲哀，可即使是囚犯，也有放风的时候。

  我真的过不下去了，只要我跳下去，就自由了，再没有人能管我，我想干嘛就干嘛。这些话，我没有给别人说过，也没有人会愿意听我说这么多，你是第一个，谢谢你，来送我一程。”

  女生抓住栏杆的手，松了。

  言晚忙不吝开口，没有安慰，甚至带着几分锐意：“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为什么因为别人，牺牲自己的生命呢？”

  女生的目光从空中转移过来。

  言晚小步小步地往前走着：“你方才问我，我的父母会不会逼我做不喜欢的事。

  我的答案是不会。因为我对他们而言，是耻辱，是不堪，是厌恶至极的讨人嫌。

  我的母亲，原本是世界上非常是个漂亮有才华的优秀女性，一朝不察，被拐卖到了山村之中，沦为生育的工具。

  她蓬头垢面，四肢被锁链锁着，关在一个只有一张床的封闭空间里，绝望地经历着所有的苦难。而我，就是她受尽折磨后的成果。

  整整八年，我见识过这世上最痛苦不堪的折磨，在数不清的棍棒中活了下来，我也曾跟你一样，不停地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