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见到自己的墓碑

  言晚带着牛肉炒饭到家的时候，高妍已经醒了，乖乖地在客厅看动画片。

  听到开门的声音，笑着往后看，在看到言晚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你回来啦。”

  然后鼻子嗅了嗅，

  “好香。”

  言晚换好拖鞋，拎着饭放在茶几上，解开袋子：“给你带了牛肉炒饭，看喜不喜欢。”

  小时候高妍就喜欢牛肉，但是牛肉很贵，孤儿院每个月才会吃那么一次，每人就那么三大片，言晚总会把自己的让给高妍，为了让她安心吃，就说自己不喜欢吃牛肉。

  小孩子很好哄，就信以为真，后来再到吃牛肉的日子，小高妍就会自觉把她碗里的牛肉挑出来，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汇报着：“姐姐，我把你碗里的牛肉都挑出来了。”

  言晚失笑着摸摸她的头：“嗯，很棒，谢谢你。”

  ……

  “好吃！”

  思绪从过去的记忆中扯回来时，高妍已经吃上了，坐在凳子上，用小勺子挖着往嘴里送，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小松鼠。

  “慢点吃，不跟你抢。”

  言晚在一旁坐下，笑着提醒。

  吃完饭，言晚拉着高妍在附近转了一圈消食，她也没有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偶尔看着路边的小狗小猫会蹲下看一会儿，又或者看到玩具会驻足，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但是她不会出声给言晚要什么，都是看一会儿就走。

  很乖。

  言晚决定再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给高妍养一只小狗，这样她去上班的时候，可以陪伴她。

  消完食回家，言晚放好水，想要帮她洗脚，都被拒绝了，说要自力更生。

  言晚就在一旁看着，没有出任何错。

  不到十点，高妍就主动说不看电视想要睡觉了，自己就乖乖去卧室睡，言晚很省心。

  这样下去，她完全可以自己照顾高妍，不用送到医院。

  夜色弥漫，郊外的草丛被寒风刮得簌簌作响。

  傅砚坐在副驾驶，看着越来越偏的地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你不会想趁夜深风高的，把我毁尸灭迹吧？”

  虽这样说着，神色倒是没有半点慌张，更像是开玩笑。

  姜怀夜睨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嗯，为了省事，墓地都买好了。现在就送你过去。”

  傅砚没当回事，勾了勾唇：“你还挺贴心。”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下，傅砚下车伸了伸腰，目光扫视一圈，落在正前方那散发着微光的【万安公墓】四个字。

  ？

  周围是一片荒林，没有人烟，那个入口看起来很幽深，怎么看怎么诡异。

  “走啊。”

  姜怀夜十分自然地开口，抬脚往公墓入口走，别提多认真了。

  傅砚也不甘示弱。

  真打起来，他也不一定是输的那个。

  越往里走，景色越好。

  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段暖黄色的灯条，通道处更是摆着不同种类的花束，惟妙惟肖的小动物立体画遍布在石阶上。

  明明是陵墓，却营造得很是安谧温馨。

  傅砚挺钟意这里的，百年之后，可以考虑这里。

  直到穿过一条通道，到达里面宽阔的墓碑区，约一百米才有一座石碑。

  姜怀夜在最中间的那块墓碑前停下。

  “这大晚上的，你带我来看哪位……”

  傅砚猜想姜怀夜应该是带他来看某位故人，漫不经心地出声，可当看清墓碑上的图片和文字后，蓦然失了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照片上相拥而笑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的那份爱意肉眼可见地溢出来。

  那熟悉的眉眼，正是傅砚和言晚。

  再看下面的字：【夫傅砚与妻言晚之合墓。 ??——傅砚亲刻】

  有什么是比活得好好的，却亲眼见到自己的墓碑更令人震惊的？

  这种事一般人很少经历。

  傅砚瞳孔张缩几下才回过神，看向云淡风轻的姜怀夜：“这是什么情况？谁这么无聊？”

  姜怀夜看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傅砚不敢置信：“什么意思，说清楚。”

  “说起来这个，我还要跟你说一声抱歉。”

  姜怀夜难得多了两分愧意，

  “当初你步行去百年老山，三步一磕头的主意，是我告诉你的。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在过程中摔下去磕到头。”

  傅砚心中猛然惊住，这个荒谬的话他之前听傅泽说过，可他压根不信，以为那是傅泽为了不让他离婚编出来的谎言，可当姜怀夜再度提及，他却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毕竟姜怀夜没有骗他的动机。

  “即使这么荒谬的事是真的，可那与这墓碑又有何关系？”

  傅砚努力压下心中的震荡，追问。

  “荒谬？”

  姜怀夜重复了这两个字，摇了摇头，

  “那我若说是这个荒谬的主意，救了你的命呢。

  言晚变成植物人一年后，身子开始发胖变形，不似从前那般，你既心疼她的变化不想让她继续煎熬下去，又不舍得送她走。

  所以，你决定同她一起走。你瞒着所有人，找到了这里的陵墓，买好了位置，亲手刻了字，准备在你们结婚纪念那天一起离开。”

  殉情。

  傅砚听着姜怀夜的话，心中天雷滚滚。

  曾经的他竟然为了言晚走到这一步？

  该是怎样的深爱，才会让他如此坚决，抛下所有，追随而去？

  “不可能。”

  他摇着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姜怀夜继续：“为了瞒过傅家人，你决定以失踪的方式离开，这样就没人能阻拦你了。可即使一切都准备就绪，你还差一个帮你落实最后一步的人。

  所以，你告知了我，央求我帮你完成最后的心愿。我好话说尽、恶语训尽，都改变不了你的主意。只得以那个百年老山的传说来让你暂缓计划。

  原本我在山顶找好了专家，趁你精疲力竭时给你进行心里催眠。结果没想到你在山腰出了意外，改变了所有。”

  傅砚久久说不出话来。

  叮咚一声。

  他的手机响了。

  “这是你当初赴死前录好的视频，你自己看看吧。”

  姜怀夜说完，转身离去，留他独自在原地。